很多官員向蔡卞看了過去,隻見端著朝笏的尚書左丞蔡卞,麵無表情地繼續向前走著。
很平靜,平靜得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蔡卞心中是怎麼想的,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大慶殿是大宋皇宮大內最大的宮殿,寬九間,東西挾屋各五間,一切有關國家禮儀的大事,都要在這裡舉行。
如果張正書在這裡,肯定會笑出聲來——這些官員們的官服太搞笑了,在領子上居然有一個白色的大項圈!其實,這是漢人官服的經典之作,漢朝時就有了。具體作用嘛,就是防止衣服的臃腫。因為官服裡還要穿衣服,一旦鼓起來就影響美觀,於是就要在外套上墊一個白色的項圈,稱之為“曲領”,或者叫“方心曲領”。不僅僅是官員的官服上麵有“方心曲領”,就連皇帝的衣服上麵也有。
而宋朝的官服樣式比較樸素,甚至皇帝的冕服,也不見得有多嚴肅。隻不過是大紅色的,看得很晃眼罷了。
分列幾排站好,宰相章惇站在百官之前,等待趙煦出現之後,早朝就開始了。
隻見有兩個強壯內侍(太監)張著五傘蓋,四個宮女執著四團扇,立在趙煦的後麵東西方位。看到趙煦點頭了,彭元量才高聲扯著鴨公嗓說道:“皇帝駕到,眾官覲見上朝!”
待得一切繁瑣禮儀完成後,趙煦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諸卿有事請奏,無事退朝。”
其實,這句話是例行公事罷了,要是沒有要事,皇帝用得著眼巴巴地趕著開這麼一個大朝會嗎?
果不其然,話音剛剛落下,一個端著朝笏的官員出列了:“陛下,臣有事要奏。”
趙煦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禦使官。趙煦認得,是蔡懋。蔡懋也是蒙蔭做官的,做過少府監主簿。後來因為成了前禦史中丞邢恕的急先鋒,所以被提為禦使官。
趙煦冷笑一聲,知道這個禦使官就是蔡京的打手了。
也難怪,邢恕被貶,那蔡京就自然就接過他的勢力了。京官就是這樣的,人走茶涼。一旦失勢了,原先依附在身邊的同黨,一轉頭就會找另一個靠山了。蔡懋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準奏!”
趙煦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他也是有後手準備的。
隻見蔡懋端著朝笏,朗聲說道:“啟奏陛下,臣近日看汴京城中,有諸多小報,以捏造事實、嘩眾取巧,引起汴京震蕩。臣認為,當要禁絕小報!”
這時候,很多官員都出來站隊了:“陛下,此事危害極大,朝廷不能放縱不管!”
蔡懋繼續說道:“小報者出於進奏院,蓋邸吏輩為之。比年事有疑似,中外不知,邸吏必竟以小報書之,飛報遠近謂之小報。如曰:今日某人被知,某人罷去,某人遷除。往往以虛為實,以無為有。朝士聞之,則曰:已有小報矣!州郡間得之,則曰:小報到矣!他日驗之,其說或然或不然。使其然焉,則事涉不密;其不密焉,何以取信?此於害治,雖若甚微,其實不可不察。臣愚欲陛下深如有司,嚴立罪賞,痛行禁止。使朝廷命令,可得而聞,不可得而測;可得而信,不可得而詐;則國體尊而民聽之。如此日久,天下豈能聞朝廷詔令,隻聞小報矣!”
“來了……”
站在一旁的彭元量憂心忡忡地看著趙煦,知道這就是蔡京的反擊手段。
首先製造謠言,讓張正書自亂陣腳,然後在朝會上提出禁絕報紙,這簡直是自導自演的最高境界了,堪稱黨爭的教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