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的活實在是太累了,她乾了兩年,實在是受不住了。她還覺得羅樹珍這個女兒沒有良心,她這麼苦這麼累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她們嗎?
結果羅樹珍這個女兒一點都不心疼自己,說走就走了。
羅樹珍一看羅母的表情就知道在她在想什麼,她說:“媽,活你乾不了就少乾點,等我周六周日回來幫著你一起乾。你也彆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飯菜多做點,吃飽點。”
羅樹珍的關心讓羅母心情好了一些,她應著,把兩人送下山,這一路上,羅母嘴巴裡說得最多的就是家裡還有哪裡的活沒有乾。
田埂還沒有鏟完,芭蕉芋剛剛種下去,辣子秧子才剛剛發起來,過兩天就得去種了。玉米黃豆也要種了。
林夕就在邊上聽著,等著,羅樹珍看著自己的母親,她十八歲就嫁給了自己的父親,到現在她也才三十八歲。
可她看起來那麼乾那麼瘦,比外麵五十歲的人還要蒼老。羅樹珍的心在這一刻像是泡在酸水裡,又酸又澀。
但她知道,她大概要成自己媽媽嘴裡的不孝女了。她不會供她弟弟讀書,無論是大弟弟還是小弟弟。
不止是因為他們學習成績不好,也因為他們有退路。她爸爸的賠償款被她媽借給她舅舅家修房子了,所以她才沒有錢給自己讀書。
但當她的兒子沒有錢讀書的時候,她就會想著去要了。弟弟再親也是親不過自己的兒子的。但是女兒再親也親不過她的弟弟。
想到這裡,羅樹珍這麼軟下來的心就硬了起來。
林夕把車子調頭過來,羅樹珍坐上車子,林夕等她跟羅母道彆後,開著車子就走了。
靠山路段依舊很險,但這回是靠著山體方向走的,林夕走得比之前要順暢得多了。
羅樹珍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林夕也沒有跟她講。她覺得現在的羅樹珍,或許更想要自己安靜地待一會兒。
剛剛在熬山村沒有信號,等到了有信號的地方,林夕的微信提示音叮叮咚咚響個不停,林夕抽空看了一眼,都是大明寶她們發來的。而穿越者聊天群的信息一直都沒有斷過。
林夕到這個時候,才有時間跟他們說話,林夕打字飛快,在群裡@陸慎之。
【哼地球少女林夕:@權謀世界陸慎之,我已經成功地把羅樹珍接出來了。】
古代權謀世界,陸慎之剛剛完成今天的工作,被監軍拿著鞭子趕著往居住的地方走。
看到林夕發的信息,陸慎之累了一天的心情忽然就輕鬆了很多。
他也是從大山裡走出去的孩子,他知道一個孩子從大山裡走出去有多難,所以在他大學畢業後,他毅然決然地回到家鄉去,在這邊當了個曆史老師。
閒暇時候他在網絡上
寫點,賺來的錢他大多數都是資助了那些讀書困難的孩子的。
他列給林夕的幾個學生,都是學習好、人品好,不讀書就沒有多少出路的孩子。
林夕能把羅樹珍帶出去,陸慎之是真的開心。
回到那兩間破舊的茅草屋,他娘已經做好了飯了。數十年來嬌生慣養從來沒有下過廚房的女人,現在已經把飯煮得有模有樣了。
分給他們的糧食不多,但是陸慎之跟楚千墨換了芥子空間,用的這邊地頭裡家家戶戶都有的大頭菜換的。
芥子空間裡放著跟林夕換來高粱米,這些高粱米他每天在出門前,會抓一把放在米缸裡。
原主家是因為奪嫡被流放的,其原因簡單得很,不過是因為原主的父親曾經在當今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為他的死對頭說過一句話。
就因為這一句話,在當今皇帝登基後一坐穩屁股底下的位置,便迫不及待地清算了陸家。
要不是原主在京中的時候以紈絝而出名,整日隻知道招貓逗狗毫無建樹,原主也活不到他穿越過來。
以當今皇帝的肚量,不監視自己家是不可能的。所以,陸慎之縱然有萬般的方法來改善自己家的生活,在這個當口什麼也不能做。
陸慎之不敢像那些穿越到流放途中的男女主們一樣,環境都還沒有摸透就迫不及待地大展身手。
在這個時代,能夠被流放的,誰家裡不是有點錢有點權的,雖然被流放了,但途中難不成就沒有皇帝的眼線盯著?
古代的皇帝、仇家就是傻逼嗎?他們難道都以為當權者把他們流放了,就什麼都不管了,可以萬事大吉了嗎?
確實有那樣的傻子存在,但陸慎之不敢賭。因為現如今的他並不是空無一人,他的身後,還站著好幾個老弱婦孺。
他一步走錯,代價就是幾條人命。
茅草屋的角落裡放著一個陶罐,陶罐的上麵放著一包用布包著的木炭。陸慎之將渾濁的水倒在木炭上,而後再把木炭包轉移到彆的陶罐上,再把剛剛過濾了一遍的水再倒回來,如此反複幾次後,水終於變得清澈。
陸慎之偷偷放了一滴靈泉進去,這是跟仙俠世界的白青婷換的。靈泉也能夠增強人的體質。但是據白青婷講,她找來凡人做過實驗。
一滴靈泉水跟一滴基因修複液在凡人身上所呈現的效果是不一樣的。基因修複液可以在服用後就生效,持續在人體內修複身上老化、病變的細胞。
而靈泉水則是需要每天不間斷服用,才能達到基因修複液一滴的效果。
但兩者若是同時進行服用,則是相輔相成,讓人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好。
陸慎之親自將那一罐水煮開,倒在碗裡,看著家中的人一塊兒喝下。
邊城靠著戈壁沙漠,水源緊張,就連這裡最高的將領喝的都是那條河裡的水。清澈的水於這裡的人而言是十分稀奇罕見的。
甚至很多從來沒有出過邊城的人以為水本身就應該是這個顏色。
也正是因此,就算是這個過濾後的水味道寡淡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怪味,陸家的人也喝得十分珍惜。
“大嫂,小石頭的病怎麼樣了?”整個陸家一共就仨孩子,小石頭是陸慎之她大嫂的兒子,今年六歲。
前兩天夜裡忽發高熱,陸慎之給吃了用退燒藥攪拌的水。退燒特效藥加上靈泉水雙管齊下,小石頭的病已經好了很多。
“已經沒有大礙了。”徐錦瑟露出笑容來。
陸家書香門第,他們娶媳婦也從來都不看家世,隻看人品。徐錦瑟是山長之女,在嫁到陸家後,跟陸大哥陸行之兩人琴瑟齊鳴,從來沒有鬨過一次。
在陸家出事以後,她本來是可以回到娘家的,但她不願意離開兒子,便跟著流放到了這邊。
用她的話說,世間男子皆薄情,她的父親還有兩個妾呢。陸行之人品好,成親前後都隻有她一個人,她歸家再嫁,怎麼也嫁不到這樣的男人了。
與其再嫁一個什麼都不如陸行之的人行屍走肉地過一輩子,還不如守著兒子小石頭過。
陸一嫂趙瓊芝的想法與徐錦瑟差不多。
陸慎之得了肯定的答複後,點點頭,吃完飯去看了一眼房間裡在茅草上睡著的小石頭後。出了遠門。
屋裡太小,他跟徐錦瑟、趙瓊芝又是嫂子跟小叔子的關係。雖然他帶著兩個侄子睡在灶房,可時間久了,依舊會有風言風語傳出。
他是男人沒什麼損失,但徐錦瑟跟趙瓊芝卻不一樣。
他總得為她們考慮考慮。這幾天在外麵修城牆,他也不是什麼都沒乾的。
陸慎之出門一趟,很快便有人幫著往家裡送木頭,一行人敲敲打打,不一會兒,就挨著原來的茅草房,又圍出了一個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房子出來。
雖然沒有頂,但這會兒正是邊城炎熱的時候,睡在外麵也不打緊。陸慎之聽一起砌城牆的人說,他們到了夜裡,都是在院子裡睡覺的。
比在屋裡睡得踏實一些。
***
陸慎之已經蓋月而眠,林夕已經順利抵達陸慎之交代給她的第一個學生的家裡。
這個村子對比起羅樹珍家的村子,更加貧窮,整個村子也就五六戶人家。整個村子就是建在山上、林中。
林夕問了路,找到了李強的家裡去,李強正在砍柴,柴火順著他家那不甚牢固的院牆碼了一層。
羅樹珍跟他是同班同學,見到羅樹珍帶著一個陌生人來,李強站了起來。
羅樹珍朝他招招手:“李強,走吧,去讀書了。”
李強手裡的柴刀落在了地上。李強看著她,羅樹珍說:“她是陸老師的朋友,陸老師委托她供我們上學。”
李強聽到陸老師這三個字,眼眶都紅了。他家跟羅樹珍家不一樣,他是跟著他爺爺一起長大的孩子。
他爸愛喝酒,酒一喝多就找人打架,在跟人打架的時候直接被打死了。他媽媽被他外公外婆家接走嫁了人,這麼些年除了偶爾的一套衣裳和幾百
塊錢外,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爺爺前兩年還能乾,咬著牙把他供到了高三,但他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在臘月人就沒了。李強用身上僅有的一些錢安葬了他。
他本來是打算給他爺爺守完四十九天就出去外麵打工的。他叔叔伯伯們都不容易,他們也有自己的孩子要供讀書,已經沒有餘力再多供他一個了。
在見到羅樹珍跟林夕之前,上學於他而言,是個可望不可即的夢。他不是沒想過半工半讀,可是太難了。
高中並不是在九年義務教育之內,更彆提大學。
他就是想要去申請助學貸款都不夠年齡。
他希冀地看著林夕,垂在大腿兩側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林夕看著他問:“你想讀書嗎?”
李強的腦子在這一刻嗡的一聲懵了,他隻記得他點著頭,然後回屋子裡打包好行李,鎖上門,坐上了跟林夕走的車。
林夕帶著他們兩個,去到了第三家。
那家正在辦婚禮,羅樹珍在看到那大門口上貼著的喜字的時候,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下來了。
“朱秀麗嫁人了。”羅樹珍說。
有人早早地就看到了林夕的車子,便迎了上來。
“你們是誰啊?來我們村乾什麼啊?”有人走上來問。
“我們是朱秀麗的同學,請問她在家嗎?”羅樹珍已經說不出來話了,李強隻能上前開口。
“你們找朱秀麗啊,她嫁人了,嫁到了隔壁靠山新村,從我們村子再往上麵走,就是靠山新村了。你們現在往上走,還趕得上吃晚上的飯。”
林夕三人立馬上車,朝著靠山新村去。
靠山新村比起羅樹珍家的村子、李強家的村子以及朱秀麗家的村子都要好很多。
最起碼靠山新村後麵靠著山,前麵靠著的卻是一條鄉道。
靠山新村今天最熱鬨的人家就是朱秀麗嫁的人家了。
林夕三人朝那家人的家裡去,羅樹珍說了自己要找朱秀麗以後,就被帶到了新房。
朱秀麗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坐在床上,臉上化著濃濃的妝,頭上戴著紅色粉色白色的假花。
作為新嫁娘,她的臉上卻並不是很開心,見到羅樹珍、李強跟林夕的那一瞬間,她的臉上露出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新房裡的人都走了出去,李強站在門口,羅樹珍和林夕走進她的新房。
羅樹珍把林夕的那番說辭說給朱秀麗聽以後,問她:“你還想讀書嗎?”
朱秀麗點頭,眼淚也隨著點頭的動作如雨滴一般地往下落:“我想讀書,可是我讀不了了。”
“我哥哥弄大了彆家女兒的肚子。那邊等著結婚,要了三萬的彩禮。我家拿不出來,那邊說要剁了我哥哥的腿。”
“我家收了他家三萬五的彩禮,三千給我做了陪嫁,兩千拿來辦了酒席。我如果現在跟你們走了,我爸媽就真的活不了了。”
“我知道我自己很蠢,可是珍
珍我沒有辦法。我媽媽對我很好,我爸爸對我也很好,小時候我生病,我爸爸媽媽背著我走了好幾個村子給我治的病。我要讀書,他們沒有錢砸鍋賣鐵都讓讀了。”
“我哥哥就現在混蛋,可小時候他總是護著我,我們村裡跟我同齡的女孩,就我沒有被人欺負過。”
“珍珍,你學習成績比我好,你好好讀,連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讀出去,然後你走出大山,以後再也彆回來了……”朱秀麗的聲音幾度哽咽,她說的這些話像是在告訴林夕她們她不讀書的原因,可更多的,卻是在說服她自己。
林夕他們沒有吃朱秀麗的酒席直接就走了。朱秀麗把他們送出院子門。
朱秀麗看著林夕開著車子走遠,她有無數次想要追著車跑的念頭,但是在看到跟著自己出來的自己的新婚丈夫的時候,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她的目光又看向她那一棟也許會困住她半生的房子,一層小樓,外牆有些斑駁,院子裡打著水泥地板,此刻擺了好多的桌子,客人劃拳的聲音透過大門傳出來。
就好像看到了她的後半生,嘈雜,吵鬨,平平無奇,她會成為那些抓著瓜子嗑瓜的女人中的一員。
見過光明的人重回黑暗,朱秀麗忽然很絕望。那些對外人的說辭在這一刻,再也欺騙不了她自己了。
朱秀麗在這一瞬間成長,她知道了選擇的代價。她更加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再也無法像她曾經做過的夢一樣,坐在大學校園裡學習了。
她的後悔,她的遺憾,終其一生,都將無法釋然。
已經天黑了,林夕將車子開到最近的一個鎮上住在了一家旅館裡,在吃了飯以後,林夕在群裡說。
【地球少女林夕:我想成立一個助學基金會。】
消息一發出去,群裡紛紛響應。除了已經穿越回來的明姝,每個人都說要加入。
這個時候才七點多鐘,離深夜還有好久,林夕思來想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三萬五千塊錢對她而言不多,對於朱秀麗而言卻是她的一輩子。
林夕若是今日不管朱秀麗,眼睜睜地看著朱秀麗就這麼陷入沼澤,她的餘生都將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