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漫不經心,臉上卻並無笑意。
與魏治這個閒散皇子不同,魏驍舅父乃朝中大名鼎鼎的平西王趙莽,他自十五歲後,便被投入軍中曆練,在軍營混久了的人,見慣了生死,身上便多了幾分鋒芒外露的血氣。
養在宮闈中的嬌嬌兒縱然跋扈,自然難比。
也因此,兩人雖一向交好,魏治卻是有些怵他這個三哥的。
看出他似乎心情不佳,“肉團子”收了嬉皮笑臉,連聲音也跟著低下去。
“三哥,眼下父皇正大發雷霆呢,我方才從前頭過來,若非母後解圍,險些連我都要挨罰,都怪大哥,竟然給那瘋子說話,說是弟不教,兄亦有過……我呸,”魏治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真是無妄之災、無妄之災,果然和那瘋子扯到一起便沒有好事。”
“父皇為何發怒?”魏驍問。
“這、我便不清楚了……我急著脫身……”魏治麵露心虛。
語畢,一雙眼滴溜轉,忽注意到自家三哥身邊侍候的女婢似乎有些麵生,卻容色清麗,此前未曾見過,當下又奉承道:“不過,要我說,魏棄身邊那個傻不隆冬的婢子,我遠遠一看,實在比不過三哥這的一根手指!”
魏治道:“今日他落水,那婢子反倒出了名,連母後方才都說,魏棄他宮中無人,既到了年紀,乾脆便把那婢子指給他做個侍妾呢——三、三哥?”
魏治的聲音忽抖得急轉直下。
魏驍手中的白玉盞被捏碎,碎片刺入掌心,鮮血橫流。
可他似乎察覺不到痛,隻忽地側身,捏過謝婉茹的下巴仔細端詳。
謝婉茹神色微亂,有些抵觸地輕輕側頭,又被他大力掰回麵前。
表情驚恐,卻仍不掩美貌,尤其那纖細光潔的頸,氣質出塵,更添幾分秀色。
可惜臉上沾了他的血,染上幾點突兀的猩紅——那秀色,也就變了懼色。
她的眼底現出點點淚意。
魏驍放開她,刀鋒一般的薄唇輕扯,低下頭去,不知在想什麼。
好一會兒,方才接過魏治忙不迭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
這夜的壽宴,帝後皆姍姍來遲。
一年一度的皇後壽辰,早已操辦數月,最終卻因著兩位皇子的先後落水、十皇子高燒不退而匆忙收場。一時間,關於落水事件背後的種種陰謀,在京中傳得喧囂塵上。
沉沉再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她鼻尖卻似還殘留著嗆水時的不適感,忍不住連連咳嗽疏解。
聲音驚動了窩在她腳邊的小狸奴,雪白的一團,瞬間竄到她麵前,圍著她、繞著圈的“喵嗚”直叫。
肥肥。
是活的肥肥!
見到活蹦亂跳的小狸奴,沉沉這才終於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猛地坐起身來。
一摸身上,卻發現濕衣早已換下,而今她穿的,是一身料子摸著極好的桃紅宮裝。
她茫然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找魏棄,可找遍闔宮上下也沒找到,反倒是有不速之客前來。
沉沉見了總管太監,下意識要行禮。
老太監卻噙著一副陰陽怪氣的笑,伸手虛扶了她一下,道:“彆、彆,折煞灑家了,灑家哪裡當得起?今日前來,擾了姑娘的清靜,還望姑娘莫怪。”
沉沉一愣。
才發現老太監身後除了小德子,還跟了幾個垂眉順眼、手捧托盤的宮女,從繡著金絲的被麵被褥,到刺眼的紅衣蓋頭,再到那寓意分明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喜慶的物什一應俱全。
“姑娘如今不比得從前了,到底是九殿下的枕邊人,”老太監道,“皇後娘娘有旨,命我等來收拾一番。”
“什麼比不得從前?”沉沉聽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