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入死的?黑麵將軍,最後會是這般下場:被掛在城樓暴曬示眾,多日不進水米,直至活生?生?被餓死。
等他們前去為他收屍,他的?屍體?早被鳥雀啃食得不成樣?子。與其說是屍體?,倒更像條殘缺不全?的?臘肉。
連範曜這般久經沙場之人,麵對那?屍體?,也不由地膽戰心驚,忍不住背過身?去乾嘔。魏棄卻什麼都沒說。
既沒有什麼慷慨陳詞,也沒有露出半點悲痛之色。
隻是,從那?天過後,燕權便每天在城外那?木頭柱子上掛著了。
同樣?的?暴曬,同樣?的?水米不進。
這大抵就是人常說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範曜是個大老粗,猜不透這喜怒不形於色的?少?年心中裝著什麼,但他總覺得,越是這樣?不愛表露的?人,越是心細如?發,對人的?好不在麵上,在心裡。
而那?撫恤中多出來的?十?錠金子,便是明?證。
“……如?此便好。”
魏棄卻並沒有再接著王虎的?話題說下去,仿佛隻是隨口提起一嘴,得了答案,緊接著便入了正題,問及眾人糧草軍需,厲兵秣馬之事。
隻是,說歸說,手中又不知何時重新提筆。
站得離他最近的?範曜沒忍住好奇、小心往書案上瞄了一眼:這才發現信早寫完,正放在一旁等著墨跡晾乾。
殿下這會兒竟還頗有閒情雅致,開始畫起畫來了?
難道是畫布防圖麼?
他一不小心,便看得專注了些?。
直至冷不丁被魏棄眼風一掃,方意識到自己有些?逾矩,嚇得腦袋一歪,裝作看天看地看腳尖去了——
當然。
也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似的?,一心隻好奇魏棄在寫什麼畫什麼。
譬如?軍師兆聞,這位公孫淵的?嫡傳弟子,因魏棄不喜公孫氏而臨危受命出征,此時此刻,他便一心隻想知道,這位九殿下究竟還有什麼後招,又不敢直說,隻能旁敲側擊問著何日出兵、如?何才能重挫燕軍。
“如?今,還不到北疆之地封凍時節,我軍尚有一戰之力,”兆聞道,“若等到十?月後,滴水成冰,大雪連天,屆時,恐怕雪域行兵,寸步難行啊。”
雪狐王高掛免戰牌,避而不戰,無非是為拖延時日。
可?,他們燕人拖得,魏人如?何拖得?
見魏棄默然不言,兆聞索性一番痛陳利弊、將帳中眾人唬的?一愣一愣,麵麵相覷。末了,概都頭一偏,齊齊看向魏棄。
“這……”眾將欲言又止。
雖說他們於雪穀遭伏,燕人利用地形迂回作戰,一夕之間,令他們死傷數千將士。但雪狐王如?今身?負重傷,麾下同樣?損耗不輕,按理說,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想打?”
魏棄卻驀地抬起頭來,泠然雙眸掃視四周。
“吾不懼死,爾等卻乃血肉之軀。茫城依山而建,四麵雪山合圍,易守難攻,是八城中最險要之關隘。六十?年前,祖氏拒燕人於關外,正是利用此地地形,以火藥誘發雪崩,致使燕人十?萬大軍折戟於此。”
由古至今,行軍打仗最怕的?,從來都不是人禍,而是天災。
哪怕是人造的?天災,亦能有頃刻之間橫衝直撞、造成遠超估計之損失的?能力。
魏人和燕人打了這麼些?年,都不過“小打小鬨”,從未跨過雪穀。如?今,六十?年前的?慘劇,卻眼見得要在麵前重演。
“強取茫城,必有一場血戰,屆時在座諸位,興許……十?能存二三??”
魏棄道:“而我要的?,是不戰。”
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