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並不知道,並非綠舞故意躲著她,而是林覺讓綠舞回避這種場合。因為一旦綠舞和容妃娘娘站在一處,容貌極其相似的母女兩搞不好會惹來一些不可預料的麻煩。林覺必須小心的避免這一點,所以綠舞此刻在芊芊的陪同下正在彆處閒逛。
“容妃,莫問隱私了,有這麼一段淒美的軼事便足夠了,何必問個明白?往往不知道比弄明白要好的多,會有彆樣的想象空間,更增趣味。”郭衝道。
容妃忙道:“臣妾明白了,皇上說的是。”
林覺笑道:“娘娘想知道的話,以後臣可以告訴娘娘,那也不是什麼秘密。”
容妃一笑點頭道:“也好。”
一人忽然開口道:“這首詞好是好,但今日上元夜,皇上要你寫詞應景,你拿舊作搪塞,這怕是不好吧。還是你個人情事,拿出來宣揚,這算什麼?”
眾人聞言看去,卻是吳春來皺眉說話。這家夥早就憋不住了,對郭冕他不敢公然多嘴,對林覺那可死活也要插一句嘴。
眾人皺眉心想:吳副相可真是煞風景,這首詞如此絕妙,他卻說什麼個人情事。硬是要找茬,真是教人無語。
林覺微笑道:“吳大人,這首詞本就是上元夜應景之作,我並沒半分搪塞。這首詞一開始確實為了一名女子而作,但是今晚我吟誦出來卻是為了懷念另一個人。那是我今晚心中尋覓千百度之人。可惜他已不在燈火闌珊處了。”
郭衝好奇道:“你想起了誰?”
林覺道:“皇上不嫌臣叨擾,臣便囉嗦幾句了。”
郭衝道:“你說,朕想聽。”
林覺點頭道:“臣當初這首詞做成之後,曾送給臣的恩師方敦孺品鑒。數日後,恩師叫我去他家中吃酒,座上還有鬆山書院教席薛謙先生。席上談及此詞,恩師和薛謙先生當場各寫了一首。”
文人之間,品評詩詞相和乃是常事,郭衝等人也沒太覺得此事出奇。
但聽林覺繼續說道:“……薛謙先生寫了一首《蝶戀花》,詞曰: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儘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林覺吟罷此詞,眾人一片驚愕之聲。這首詞也是致工致整的上佳之作,居然沒有流傳開來。若是流傳開來,必是名滿天下了。
“這個薛謙還是頗有才情的,朕知道他。就是脾氣大了點。辭官之後在鬆山書院當了教席,前年朕欲召他和方敦孺他們一起來京任職,他卻不肯。”郭衝點頭道。
“是,就是這位薛謙先生。”林覺點頭道。他並不想多提其他的事,於是繼續道:“恩師在席上作的是一首《鳳棲梧》。詞曰: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
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這第二首詞出來,更是滿地眼珠子亂滾。方敦孺人稱大儒,不但博古通今,詩文造詣更是世人皆知。但人們更熟悉的是方敦孺的策論文章,譬如當年和彈劾他的人辯論時寫的《答十罪疏》以及當年推動新法寫的《百年無事劄子》,這都是一等一的好文章,字字珠璣,讓人讚歎。就算是對手,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文章寫得好。不過方敦孺的詩文流傳的倒是很少,而這首詞倘若不是林覺口中說出是方敦孺所寫,怕是沒人肯相信。因為此詞婉轉愁緒,充滿了彆樣情緒,跟尋常所見的方敦孺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就連方浣秋也是第一次聽到這首詞,知道爹爹還曾寫過這樣的情緒宛致,愁緒滿懷的詞。當然了,那時方浣秋正為了躲避林覺而在京城逗留,那次宴席,她也並不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