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玖(1 / 2)

[綜武俠]天下第一 鼎上軟 11759 字 11個月前

韓康語出如驚雷,竟將在座眾人都震得心中大跳。他們之中支持造反打仗的不在少數,但卻未必就有反叛教主之心,隻是事已至此,向教主命在旦夕,再多說又有何益?總歸遲早都要在韓左使手下討生活。故而都一言不發。

向經綸不動聲色,淡淡道:“依本教規矩,若上代教主未留下遺命,眾人推舉一位教主出來,也是應有之義。隻是眼下我還沒有死,難道我的話已然不管用了?”

大俱明王笑道:“教主說話自然管用。隻是晁禪德不配位,就算做了教主,眾位兄弟們也是不服的。他在這個位子上坐著,也不知夜裡能不能睡得安穩?”他話音未落,向經綸抬起眼簾,向他投來了一瞥。

這一瞥神采憔悴,卻洞若寒光,竟令波塞妥思身上一冷,下意識間避開了他的目光。回過神來,又不由心中惱羞成怒,正要再說話,韓康卻道:“教主做事素來為大家夥兒考慮,故而本教上下無不佩服,可今日推舉晁禪繼任教主,卻未免私心太重了罷。”

向經綸不由一笑,牽動肺脈又是一陣咳嗽,口中道:“韓左使毛遂自薦,難不成竟是大公無私之舉?”

韓康沉聲道:“韓某自薦為教主,絕無半點私心。若晁兄弟願順從大家夥兒的心願,舉旗造姓趙的反,韓某必定潛心輔佐,絕無二話!”

向經綸淡淡道:“韓左使德能配位,他日未必不能效宋室之法,也唱一出黃袍加身。”

韓康卻也不動怒,道:“教主若這般看待韓某,韓某也無話可說。”

向經綸歎了口氣,四顧一圈,問道:“你們也都是這樣想的?都推舉韓左使做下一任教主麼?”

眾人或麵麵相覷,或垂頭不語。

曾九隱於角落中,身旁的天字門副門主宦文成則突然拱手欠身道:“韓左使若做教主,屬下心服口服。”他一開頭,陸陸續續又有數人開口應和,場麵竟漸漸活絡了起來。曾九目不轉睛的望著宦文成,宦文成若有所覺側首望來,她便對他微微頷首一笑。

忽而金翅鵬王袁同光皺眉怫然道:“你們公然威逼教主,成甚麼體統!”他朝向經綸一望,直白道,“教主,屬下亦有效法方臘教主起事之心,韓左使本與我商議一同勸說教主,我答應了,但沒想是這般勸說法!我姓袁的一生效忠聖教,與他們不是一路的,不敢仗勢左右教主。若教主要晁法王繼位,屬下不敢有異議,但教主也彆怪我不服他的管,我必下光明頂去眼不見為淨!”他又不冷不熱的望了眼韓康,“這光明頂上烏煙瘴氣,若韓左使做成了教主,屬下也當下山去,耳不聞為清!”

大俱明王冷冷道:“原來鵬王這個不服,那個不忿,是想自己來做教主。”

袁同光大怒道:“去你媽的波斯寶樹王,甚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說著赫然起身,一手指著他道,“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我中土明教自奉聖火傳衍數百年,波斯總教是甚麼狗屎貓尿,敢在光明頂上大放厥詞?佘教主敬著你這頭老狗,我袁某卻不放在眼中,你若再放屁叫我聽見,今日教你知道你爺爺我的厲害!我打死了你,倒要看看你那波斯總教能將我怎樣?”

大俱明王氣得渾身哆嗦,漢話說得愈發不利索了:“你,你竟敢口吞狂話,侮辱總教,要燒死你了!”

袁同光哈哈大笑,道:“呸!敢和我去外頭比劃比劃?我讓你一隻手!”

韓康微微皺眉,道:“鵬王何必動怒?韓某又何嘗有威逼教主的意思了?隻是要教主聽聽大夥兒的想法罷了。”

袁同光倏而收聲,冷冷瞧了他一眼,道:“我算看出來了,韓左使不知何時籠絡了這麼些人,真是好大的本事。今日你們人多勢眾,袁某又打不過你,下一任教主究竟是誰人,咱們大家心照不宣了。我管不了,卻也看不下去,這就要下山去了,你有本事就叫人攔著我。”

韓康無奈道:“同光兄……”

袁同光卻不理他,也不敢看向經綸,隻朝他側身一揖,道:“教主,袁某沒甚麼本事,對不住你。”又不知向誰道,“向大哥在天有靈,不妨睜眼看一看罷!”說罷,轉身拂袖而出。

他一提向教主,韓康臉色驟然一變,竟生出一絲失落傷心之色。大俱明王瞧見他神情,不由咳了一聲,韓康倏忽回神,心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已然對不起向大哥,若反複無常,再生悔意,連佘教主也要對不起。隻是若早知今日,當初便不該一力扶持經綸,致使叔侄之間竟落得如此結局。

向經綸卻沒去顧他,而是將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青鬆道人辛英身上,忽而道:“辛叔叔,你也讚同韓左使做教主麼?”

辛英呆了半晌,冷冷切齒道:“是!我同這大宋江山勢不兩立!”

向經綸歎了口氣,又是一陣嗆咳。他這次咳聲甚劇,形如風中殘燭,忽而竟側頭在渣鬥中吐出一口血來,臉上愈見灰敗之色。

辛英神色變幻的望著他,卻見他歇了口氣,再開口說話時,仍是徐徐和和:“我懂了。也怪不得你要下毒害我。”

辛英怔怔道:“你甚麼——”

韓康倏而一驚,截口道:“辛兄為教主病症數十年來費儘心血,縱然他與教主所見不同,這下毒之言未免也太過誅心?”

向經綸微微一笑,也不糾纏,緩緩道:“好。先不說這個。我想請教左使,眼下孝宗皇帝尚算英明,懲治貪官,重視民生,南朝比起早些時候頗有了些太平氣象。此時突生兵伐,焉能成事?”

韓康見眾人都聽得認真,便道:“宋金對峙,隻要有心,必能尋到破綻之處。”

向經綸道:“願聞其詳。”

韓康正自沉吟,大俱明王卻不耐煩道:“總教早與金國皇帝互有通信,南朝苟延殘喘,哪有生機可言?我教與金國通力合作,屆時取南朝江山,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向經綸道:“哦,原來諸位壯誌淩雲,卻是起意欲作賣國賊麼。”

他話音一落,韓康心中不由一沉,眾人亦相顧嘩然,許多人不信道:“甚麼?這同金國有甚麼關係?俱明王,你在渾說些甚麼?”

大俱明王不由一愣。他自來中土,本有一番熊熊野心要施展,可佘教主雖敬他身份地位,使他與四大法王同等尊貴,但教中事務他向來插不太上話。如此鬱鬱至今,才同韓康一拍即合。他不慣於與中原人士相處,也不大清楚其中彎彎繞,韓康向來與他客客氣氣說好話,頗有聽服他總教使者身份的意思,故而他便有揚眉吐氣之感,行為作態漸生驕矜。適才他以為教中上下已都被韓康收服,這才圖窮匕見,放出了話來,不料竟使群心動搖。

他愣了一愣,不以為然道:“你們中原人不是常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必做此惺惺之態?”又坐在椅上向韓康吩咐道,“還與他囉唕甚麼?聖火令現在何處?”

向經綸微微一笑:“是啊。若沒有聖火令,就算做了下一任教主,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大俱明王道:“聖火令如此重寶,教主想必不是藏在隱秘處,就是隨身攜帶。韓左使,不如先請教主將聖火令交出來,到時再好好敘話不遲。”

韓康麵沉如水,聞言點頭道:“大俱明王所言甚是。”說著,便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甫一站起,眾人愈發有騷動之態,除卻韓康手下死忠之外,其餘人要麼攝於他聲威不敢輕舉妄動,要麼臉上漸漸生出掙紮憤怒之色,隻還一時按住不發。

向經綸又咳嗽了起來,但仍倚坐在羅漢床上一動不動,麵色鎮定自若。正此時,圓月門外簾子一動,一個婢子端著藥走進來,道:“教主,該喝藥了。”

她話音未落,大俱明王忽然發出一聲慘叫。

眾人目光本正被這忽然進門的侍女吸引,心中同時一驚,目光一轉,卻見韓康一手沾血而立,他身畔的大俱明王仰麵倒在圈椅上,觀之頭骨儘裂、紅白淋漓,已被韓康一掌拍死了。

明教這一百年間,從未發生過教內法王死於內訌的情形,眾人一時間隻覺驚心動魄,俱都呆住了,卻聽韓康冷冷道:“此人心懷不軌,打著做金國走狗的主意,實在死不足惜。今日韓某殺他於此,請諸位兄弟做個見證。”他目光四繞,竟無人敢與他對視。複又轉身朝向經綸一拱手,“屬下行為不馴,令教主受驚了。”

向經綸淡淡道:“死一狗耳,何驚之有?”他抬頭一瞥那婢子,隻見她嚇得臉色慘白,雙手發抖,隻還憑本能勉力握住托盤,便道,“將藥湯放下,出去罷。”又從床邊匣中摸出一張手帕,向韓康一舉,“左使擦擦手?”

韓康定定地凝視著他,半晌歎道:“韓某平生殺人無數,早已滿手鮮血,又何必再擦?”又道,“韓某與波塞妥思此賊虛與委蛇,不過是權宜之計。我所思所想,不過是坐看宋金兩虎相鬥,從中坐收漁利,實現我教大業罷了!若要當眾講來,不過是暗中刺殺金宋兩國高官將領,使之劍拔弩張,待兩方廝打起來,本教何愁不能乘勢崛起!”

向經綸沉默片刻,忽而輕聲吟道:“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韓康道:“教主,你本是不世出的英才,奈何太過心慈手軟。當此亂世,做個謙謙君子,不過是任人魚肉罷了。打戰固然令天下生靈塗炭,可若能平定江山,自然有百姓的好處。”

他這一番話,又將眾人說得動搖起來。在座有些人不過不能容忍他公然反叛罷了,心裡卻未必不讚成他的主張。若能乘勢而起,爭做王侯,誰會不願意?向教主若還能活著,那自然聽他命令;若教主將來仙逝,由韓左使帶領大夥兒爭天下,也沒甚麼不好。真要先抗金兵,再爭江山,這一生隻怕也等不到江山改姓那一天了!

向經綸瞧儘眾人神色,緩緩道:“我與韓左使有幾句機密話要說,你們誰人願意聽的,就坐在這裡。不願意聽的,請移步外頭少待。”

眾人沉默半晌,陸陸續續有人起身,往外頭去等著了。留在屋中坐定不動的,除了曾九之外,儘皆是韓康的心腹手下了。

及至此時,向經綸才一手撐額,疲憊道:“這裡已經沒有外人了。有甚麼話,咱們可以敞開說了。”

韓康還沒說話,怔忡半晌的辛英忽而回過神來,勃然大怒道:“你怎麼能打死了他!?”他一指韓康,兩眼泛紅,“你……你知不知道,隻有他才有那解藥!”

韓康不為所動,緩緩道:“我對不起教主,這沒甚麼好說的。”

辛英張口結舌道:“你……你……你不是這麼同我說的!你說不會毒死經綸,我才,我才……”

韓康冷笑一聲,歎道:“辛兄,你放心。向大哥在天之靈,不會怪罪於你。若有見怪,都由韓某一力承擔。”說罷,抬頭朝向經綸深深一望。

向經綸與他四目相視,道:“你若要殺了我,就儘管來罷。”

韓康搖了搖頭:“我不會殺你。教主,聖火令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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