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玖(2 / 2)

[綜武俠]天下第一 鼎上軟 11759 字 11個月前

向經綸垂頭望了望眼前的藥湯,抬手端起藥碗,朝地上一潑,口中道:“左使有甚麼猜想?”

韓康道:“教主想必近日發覺身中劇毒,自知時日無多,便暗中做了籌謀。事已至此,力敵已成虛妄之談,不如保存實力,留待後時。晁禪等幾位兄弟忽而人間蒸發,想來是教主告知光明頂密道,暗中已下山去了。依我瞧,聖火令若被他們帶下山去,再另拿教主手詔一份,到時候指責我得位不正,自光明頂上分裂出去,也是名正言順。”

向經綸傾耳聆聽,點了點頭道:“言之有理。那麼你怎知,聖火令不是被曾姑娘帶走了呢?”

韓康笑道:“她倒是膽大包天,光明正大便下了光明頂去,我竟也沒防備。隻不過她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我雖未留意她去了何處,但區區數日,隻要人還在昆侖周遭,遲早叫我發覺。她小小年齡,縱然有為教主獻身之死誌,卻未必有那個能耐。何況此女生性邪怪,喜怒不定,縱然教主是當世難得的佳公子,短短數月間,也未必能令她舍命相待罷?如此大事,教主不是兒戲之人,必不可能將聖火令交於她手。”

向經綸忍不住挑眉一笑,卻不說話。

曾九默不作聲地聽他二人對話,心中亦是想笑,又淡淡地斜了韓康一眼。

韓康卻沒說完,續道:“依我看,與其說她身負重命下山,倒不如說是教主發覺中毒,不忍將她留在山上,怕我將事情歸罪於她,是以替她籌劃了後路。而此女涼薄自私,竟真個順勢逃命去了。”他望著向經綸,歎息道,“你將向大嫂的遺物送給她佩戴,可我瞧她著實配不上你這一番深情厚誼。不過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栽在這樣一個女子手裡,也屬尋常。”

曾九聽了這話,腦中電光一閃,忽而想到向經綸所贈的盒中發釵來,不由心道,是了,當初辛英亦是瞧了我發間的卷雲飛雀釵一眼,才有感而發的。忽而間心生觸動,抬頭瞧了向經綸一眼。

向經綸卻沒有留意她,而是微微出神,又笑道:“我瞧那發釵她戴著,還是蠻相配的。”

韓康與他不約而同的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瞧教主絕不可能將聖火令下落告知了,是不是?”

向經綸又是一陣嗆咳,臉上隱隱泛出一道青氣,道:“不錯。”

韓康緩緩道:“那麼,屬下便要無禮了。”

向經綸問:“怎麼?”

韓康向他緩緩走近,口中道:“聖火令是本教聖物,自然極為重要。但教主也不是凡人,未必不會行出險招,將它留在身上。這個燈下黑的道理,韓某也是知曉的,故而還得親自搜上一搜,才能放心。”

向經綸停住咳嗽,又將一條沾血的帕子扔入渣鬥。他一手撐桌,一手平放膝上,臉上青氣愈重,輕聲氣弱道:“若找不到呢?”

韓康走到他身前站定,道:“那就還需教主簽一道手詔,聲明晁禪等人謀害教主,私竊聖火令叛教而逃了。”他與向經綸對視片刻,歎道,“得罪了。”說罷,沒染血跡的左手抬起一指,朝向經綸身上要穴點去。

曾九見狀,右手緩緩自扶手上落到腰間。

又探入鬥篷,握住了相伴五十餘年的紫光刀。

她大略一數,除卻向經綸,屋裡共計六個活人。韓康或需個三四刀,其餘人一刀一命,眨眼便可殺光。

不錯,那日窗畔對弈,她聽了向經綸一番話,心中頗感柔情。但她自武功有成,素來我行我素,恣意妄為。因喜愛向經綸這般妙人,哪怕稍微耽擱了些煉毒的功夫,也要任性逡巡光明頂數月有餘。如今縱然心中對他有情,卻也實難奉命聽話,乖乖看著他為高節而送命。

他自有他的堅持,又與曾九自個兒有甚麼關係了?

她隻聽自個兒的話。

今日若向經綸有個三長兩短,光明頂上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償命。她此世要成為天下第一毒,那麼自然不便在人前顯露刀法,以免喧賓奪主。

不過,死人瞧見,就另當彆論了。

曾九手撫刀柄,如看豬狗般的盯住韓康,正要暴起拔刀,卻忽而見向經綸微微一笑。

刹那之間,他放在桌上的右手如雲影虛光般向韓康點來的腕上輕輕一拂而過,轉而疾刺他巨闕穴。韓康本沒防備,腕上被他拂中穴道,登時酸軟無力。他武功既高,反應便快,當即使右手往向經綸肩胸上拍去一掌!

向經綸不躲不閃,直直地點中了他巨闕穴。而韓康那一掌拍到他身上,卻忽覺觸手一震,猛地裡一股極澎湃的內力如開閘湧出,攜他自身掌力反震回來,隻聽喀拉一連串脆響,整條手臂當即骨折粉碎,人亦倒飛出兩步,跌坐在地。他坐到地上後一動也不動,卻是因為已被向經綸點中了巨闕穴,周身僵硬不靈的緣故。

這一下兔起鶻落,眾人俱都震驚失色。

天字門門主宦文成猛地站起身,撲過去道:“左使!”韓康正氣血翻湧,勉力自持,無暇與他說話,宦文成見他閉目不言,又瞧向經綸一招過後,兀自咳嗽不止,便謹慎上前,抽劍而出道:“教主莫怪,屬下武功不成的。”說著便使劍一抖,分刺他手上筋脈。

向經綸伸手在他劍上輕輕一彈,那劍忽而悲聲鏘鳴,宦文成腕上勁力不夠,當即長劍脫手。那劍鐺地落在地上,猶自震顫不止。

韓康此時緩過氣來,睜開眼再瞧向經綸麵上青氣,忽而慘淡道:“你……你練會了第五層乾坤大挪移麼?”

向經綸咳罷,道:“是。”

這話一落,眾人都以為自個兒聽錯了。明教立教數百年,唯有第二任教主武功最高,他當年也不過練到了第五層而已,故而眾人並不知曉乾坤大挪移練到第五層有甚麼妙處。韓康與眾人不同,當年他和向老教主情同手足,曾蒙他照顧,得知了乾坤大挪移的一二奧妙。適才雖不防備,此時回過神來,憶起乾坤大挪移練至第五層,搬運內功時麵上會依行功路線而泛出或青或紅之色,亦能積蓄內勁,反震敵力,再對照先頭向經綸模樣,才恍然驚覺。

韓康失魂落魄的望著他病弱清俊的臉龐,複又問:“你才二十多歲年紀,如何練成的?”

向經綸自嘲一笑,道:“我心中也不知曉,……許是上天憐見罷。”頓了頓,又道,“若非我機緣巧遇,神功進展頗速,我與左使之間,恐怕要比如今更慘烈得多。左使老謀深算,於教中雄佇三十餘年不倒,樹大根深,我才做了幾年教主,豈能夠輕易撼動?你有死拚之心,我有相容之意,彆無他法之下,小侄隻好等左使率先發難。這一天終究到了,可我卻盼它終我一生,也不要到來。”

韓康閉目不語,運功至今卻也衝不開穴道。眼下屋中不過六人能動,向經綸既然練成了第五層乾坤大挪移,以這幾人的武功,便是合力而為,也不能近他身前一步之內。正自思索,向經綸口中輕輕呼哨一聲,偏廳深處忽而飛出一隻張翅白隼,蒼唳一聲,破窗而出,在梅園上空盤旋呼嘯不止。

過了不久,梅園外忽而傳來起伏步聲,仿佛有不知多少人合圍而來。不多時,刀劍相交聲隱去,一人闊步跨進書房之中,於偏廳圓月門竹簾外站定,在眾人騷動聲中清聲道:“教主,屬下晁禪率烈火旗、巨木旗旗眾五百,靜待園外,聽候教主號令!”

向經綸咳了兩聲,道:“獅王進來罷。”

晁禪聞聲掀簾而入,恭恭敬敬地袖手站在了五步開外,垂首不語。

韓康本以為勝券在握,此番前來脅迫向經綸,並未發動多少人力,不過使人將園子看守嚴密,不許人前來打擾罷了。如今見狀,自知大勢儘去,便淡淡道:“你要殺我就動手罷。”

向經綸注目著他,半晌歎道:“韓叔叔,我若要殺你,豈會以身試毒,等到今日?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今日能有放你一命的機會!”

韓康聞言,驟感心神悲痛,莫能自抑,不由閉目流下淚來。半晌道:“天地風雷四門門主,聽我命令,束手就擒罷。”他話罷,宦文成等人便手足無措,站住不動了。

向經綸又咳了兩聲,手捂素帕停住片刻,才轉望向辛英,道:“辛叔叔,你——”

他話說到此處,辛英卻忽而仰天大笑起來。他笑著笑著,又張口吟道:“焚我殘軀,熊熊烈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他滿臉悲憤怨恨,卻又生出一絲解脫之色,“——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向經綸神色微微一變,卻見他音儘氣絕,七竅流血,仰麵倒下地去。

晁禪見狀,急忙上前扶他身體,再一試脈,才歎氣道:“教主,辛英服毒自儘了。”

向經綸半晌一語不發,出神許久道:“請諸位兄弟進來。”

待眾人又回來落座,滿室血腥藥氣中,向經綸說話間撤去了韓康光明左使身份,命他隱居玉池崖,不必再過問教中諸事,又緩緩將教中職務更迭一一命令下去,末了問,“大家有甚麼意見麼?”

他此回施展翻雲覆雨之術,更有乾坤大挪移神功攝人,命令之中卻不殺傷一人性命,如此恩威兼重,眾人再無不服,俱都兢兢道:“謹遵教主法旨。”

向經綸似疲憊已極,卻又勉力振作精神,手按矮幾站起身道:“叫幾位兄弟來,抬我下山去一個地方。”

晁禪不由上前扶住他,關切道:“教主此時不如靜養,何事著急離開光明頂?屬下等人去辦就是。”

向經綸不由笑道:“我——”

他話音未落,自屋中角落處忽而傳來一道嬌懶懶的音氣:“你是要去找我麼?”

向經綸腳步一頓,驀然回首一望。

隻見話音傳來處,風字門門主朱斌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圈椅上,他神色笑吟吟地,見向經綸回望,忽而伸手在臉上一抹。

麵具一落,曾九素麵朝天的站起身來,兩目脈脈然,向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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