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隨意意便撥動人心弦。
然而現在,趙有魚隻能引頸就戮。
她幾乎能感覺到衛慈修長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手指,細微地滑過她此刻身上的細小鱗片。
下一刻,男人猛然動手!
他一隻手還捏著趙有魚的小命,另一隻手卻猛然間在虛空中一捏——
剛剛還麵帶不忍,等待著趙有魚被“處理”的女人,砰然化作一團令人惡心的黑色濃霧,仿佛在一瞬間爆裂成千萬片細小的血肉碎片,在水流中緩緩擴散成一團汙濁。
衛慈鬆開了手,讓小銀魚懸浮在自己的掌心上方。
小魚兒飛快而徒勞地劃動著她的鰭,有點可愛。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小魚的頭上碰了碰。小魚登時一縮。
“布魯布魯——”(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我知道。”衛慈回答她。
趙有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還有什麼衛慈不會的嗎?!他竟然連她吐的泡泡都能讀懂?!
“快點出來,我等著你。”
男人說完,忽然消失了。
趙有魚一臉呆滯。
好吧,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幻境裡了。
可明明已經認出了她,為什麼還要把她扔下?!
然而此刻,整個宮殿裡已經空無一人,沒有一絲動靜,隻剩些螢火的微光,更顯得陰森可怖。
這個幻境,她要怎麼出去?
就當成大型密室逃生吧!反正她早就想玩了,之前一直因為價錢太貴太教她心疼,一次都沒去過呢。
銀色小魚開始在巨大的宮殿中四處搜尋起來。
耗費了些時間,終於被她找到了看起來是出口的地方。但很顯然,這道離開環境的門,需要催動修為才能打開。
小魚兒停在水中,仿佛靜止。
周圍的水域,卻突然間逐漸散出一層又一層的波紋。
再普通不過的銀色魚身,逐漸泛出金黃色,周圍水波翻滾,竟然硬生生地沸騰了。
下一瞬間,一陣燦黃色幾近透明的火焰,在萬米之深的水下,猛地燃燒起來!
巨大的宮殿如同砂礫般崩塌,萬丈的深海,在刹那間沸騰為虛無的水汽。
“啊啊啊——!”
趙有魚剛回過神,便聽見一聲極慘烈的尖叫,像是骨頭縫被粗糲的砂紙磋磨一樣,淒厲得令人牙酸。
她低下頭,然後看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漂亮女人的手,此刻竟隻剩下森森白骨。
一絲肉也沒有的骨爪,還在泛出因高溫灼燙而產生的臭氣。
趙有魚嚇了一大跳,猛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對……”
她下意識地就想道歉,猛然意識到之前發生的一切,始作俑者都是這隻骨爪的主人,便立刻將後麵的話咽了下去。
旁邊伸出來一隻修長的,好看的手,遞過一張乾淨紙巾。
“擦擦。”
趙有魚趕快接過來抹了抹手上並不存在的汙跡。
然後才看到不知何時,已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身邊的衛慈。
男人是她熟悉的模樣,讓她眼眶一陣陣地發酸。
而兀自慘呼的女人,似乎就這樣被人忽略了……
趙有魚抽了抽鼻子,“我的火燒菜明明很好吃……”
怎麼燒到人竟然這麼臭?!
衛慈唇角彎起,正要說什麼,就被突然凶惡起來的趙有魚打斷了——
“你竟然把我扔在那裡!你——!”
女孩子氣得胸脯起伏。
衛慈忍不住笑了起來。
“再沒有下次了。”他承諾道。
趙有魚盯著他,“你發誓?”
衛慈也看著她的眼睛,“我發誓。”
慘叫的女人一張美貌的臉都扭曲得不像樣子了,聽到衛慈竟真的發了誓,痛苦的眼中迸出巨大的驚詫。
衛慈淡淡道:“你看到了。她的確是我的軟肋。”
他唇角的那一絲笑意,忽然就冷了下去,“不知你是否了解,鮫有軟肋,而龍有逆鱗。”
趙有魚看見衛慈抬起手,做了一個與剛剛完全一致的手勢。
她驚呼出聲:“彆——!”
已經晚了。
“噗”地一聲響,原本坐著的女人,瞬間化作了一團黑色霧氣,迸發出劇烈的尖嘯聲,讓人根本不敢想象她被施與了多麼可怕的痛苦。
黑霧充滿恨意,卻毫無還手之力地消散了。
“知道你怕打掃,我不會讓她弄臟店裡的。”男人道。
趙有魚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不對,他們的重點是不是有點偏?
她咽了口口水,然後看著衛慈,問:“我……我是你的逆鱗嗎?”
衛慈仿佛在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漫不經心地道:“逆鱗是龍的珍寶。”
他將一個小盒子推給趙有魚。
趙有魚打開,怔了一下。
這不就是塊魚鱗嗎?!隻不過是超大塊的那種,足有她的手掌那麼大。
她輕輕地用指尖戳了戳,鱗片發出低低的聲響,拿在耳邊細聽,仿佛吟唱,又仿佛隻是大海深沉的波音。
在趙有魚的指尖觸到那鱗片時,一道異彩飛快地從鱗片上掠過。
“我沒有一朵萬裡挑一的玫瑰花。”衛慈道:“這個你拿著。千裡萬裡,隻要我活著,就會到你的身邊。”
趙有魚拿著鱗片,愣住了。
這是他的逆鱗?
灰撲撲的鱗片在她手掌中,不夠好看也不夠精致。逆鱗離開了龍的身體,就不再擁有璀璨的光芒了。
趙有魚頓時眼淚汪汪,投入衛慈的懷抱。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趙有魚吸著鼻子說:“你彆生氣,你要是生氣了,我現在就把那朵花扔了去。”
男人低聲笑起來,趙有魚的側臉貼著他,能感覺到他胸膛微微地震動,還有一下一下,沉穩令人安心的心跳。
“留著吧。”衛慈道:“你以為我像你一樣蠢,會誤會這種事情嗎?”
雖然笨了一點,還是有那麼多人覬覦。我得像看守寶藏一樣,將你緊緊地劃歸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骨血之中。
你是我的軟肋,我的逆鱗,我的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