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哄著克隆體睡覺，克隆體一定要聽故事，但劉欽不會講。每次他開完口，那孩子就得哭。劉欽隻能把克隆體抱起來慢慢哄。
但克隆體一旦在他懷裡睡著了就不能再挨床，一旦放回去，克隆體還得哭。
其恐怖程度讓諦複深感震撼，諦複懷疑那孩子知道劉欽是分開他和他媽媽的罪魁禍首，故意找茬。
劉欽離開桌子，他走路都有些打晃。
劉欽已經好幾天沒睡個安穩覺了，但他不肯示弱，尤其不肯在舊大陸敵對勢力麵前示弱。
區區帶孩子而已，怎麼可能折磨到他？嗬。
想到這裡，劉欽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如果不是諦複伸手接住他，他估計就直接砸地上了。
諦複垂眸看著這位劉少校，無奈歎息：“先讓他睡一覺，然後把他扔到離罩子最近的邊界去吧。”
“還得給他換張臉，現在他基本算是世界性社死了。”覃戊司戳了下劉欽的麵頰。
這個世界是怎麼樣的，得劉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諦複貼心地等劉欽睡夠八個小時，隨後就把劉欽扔去了邊界地帶。
劉欽本身已經被小崽子折磨太久了，八個小時肯定是不夠的，但邊界地帶風沙太大，抽得人臉上生疼，劉欽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沙子往他口鼻裡鑽，他隻能爬起來吐沙。
他被扔在邊界街道的路上，是忽然出現的。一旁正在啃窩頭的男人睜大了雙眼，隨後他迅速衝過來，試圖將劉欽摁在地上：“你是誰？！”
他看劉欽體格健壯，又是個生麵孔，再加之劉欽獨特的出場方式，便以為劉欽是新大陸投放的內奸。
劉欽好歹也是訓練有素的少校，他輕易地掙脫了那男人的控製，但隨後他便發現周遭那些棚子裡的人都盯著他瞧。
這些人沒有貿然上前，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警惕。
“我是劉……”劉欽說到這裡，忽然止住話頭。他其實知道自己照片被舊大陸媒體投放這回事，他不算生氣，因為他知道對方不這麼做才是不正常的，權益爭鬥罷了。
但劉欽作為普通人是有羞恥心的：“我是劉陸。”他在他們家排行第六。
“誰管你是叫什麼！說，你是怎麼忽然出現的？”那男人抽出彆在腰上的刀，刀尖對準了劉欽。
這男人體型偏瘦，皮膚黝黑，後背佝僂。劉欽相信對方能看出自己與他的差距，所以劉欽驚訝於這人居然敢直接迎上來質問他。
劉欽本身不歧視舊大陸人，但男人這行為多多少少有些自不量力了。
“我不知道，我本來在睡覺。”劉欽沒有與男人糾纏的意思，他相信把他扔過來的舊大陸負責人肯定就在附近看著。
男人顯然不信劉欽這離譜的發言，他回頭看了一眼隔壁棚的女性。那女性立刻明白過來：“我去通知區負責人。”
“我沒有傷害你們的意思。”劉欽很無奈。
“你去跟負責人講去。”男人不依不饒。
“不用找負責人。”有人大聲吼。
一輛懸浮車開了過來，車窗大開，裡頭的刀疤臉黃毛探出窗外高聲大叫：“這人是我們扔的！”他嗓門很大，而且沒有帶任何的防護設備，沙子直接灌進了他嘴裡，以至於黃毛在喊完之後還得呸呸呸地吐幾下。
懸浮車停在了男人和劉欽的頭頂，黃毛直接開門跳了下來。
他完美落地，在彎腰緩衝之後又一個甩頭，瀟灑又帥氣。
隨後他亮出了通訊上的身份卡，證明了自己舊大陸聯盟成員的身份：“這位朋友，他是組織上重點關照的對象，不是間諜。”
那男人看了眼劉欽那光不出溜的臉，又看了眼黃毛那滿臉的橫肉與傷疤，很顯然，在舊大陸，後者的造型更讓人放心。
男人詢問黃毛：“這人是上麵來的？”上麵就是指新大陸。
“對頭。”黃毛打了個響指，“新大陸少爺體驗生活。兄弟，你們這兒還有多餘的棚子嗎？我可能得帶著這位少爺住一晚。”
男人收起刀，重新掏出他放兜裡的窩頭啃了起來：“空的棚子沒有了，不過你們想要的話，我可以把我家讓出來，我去我朋友那邊住。”
“這哪能成啊，咱辦事不能占用平民資源。”很難想象這句話出自一位曾經的黑老大之口，“沒棚子沒問題，我們找材料現搭一個。”
說著，黃毛又看向身後的劉欽：“劉少校，你動手能力不錯吧？”
劉欽睜大雙眼，他伸手指向自己，微微張嘴，隨後又是一嘴的沙子灌了進去
“要改造的又不是老子，你不會還想讓老子親自上吧。”黃毛雙手環胸，“放心，你壓力不用太大，反正你要是搭得不行，老子就去住懸浮車，你自己睡棚。”
反正回總基地是不可能的。
劉欽無奈，他問了男人哪裡有廢棄材料，隨後便擼起袖子開始給自己搭建過夜的住所。
在搭建上棚子這點上劉欽還是沒那麼廢物的，起碼黃毛沒有真跑去懸浮車過夜，而是選擇在劉欽搭建的棚子裡和劉欽大眼瞪小眼。
“我什麼時候回去？”劉欽詢問。
“明天，改造之後。”黃毛說，“後麵如果你還養不好小孩，可能還會被送過來。”
劉欽覺得頭疼：“你們真覺得這樣有意義嗎？”
“我不懂，我就是個執行任務的。”黃毛聳肩，“我得確保你不會急眼了對平民下手。”
劉欽很無奈，他現在身上還穿著粉紅色的裙子，也虧得舊大陸奇裝異服的不算少，他才沒被嘲諷：“我從不會無緣無故對平民下手，對他們下手的是你們。”
“你在放什麼屁？”黃毛眉頭皺起，他覺得劉欽腦子有問題。
“舊大陸聯盟是在慫恿他們送死。”劉欽說，“也許你們能夠成功，但那種成功是用無數的死亡換來的，不值得。”
“你們給他們打了虛假興奮/劑，讓他們無畏死亡，也將他們置於危險之中。”劉欽搖頭，“這真是他們想要的嗎？原本他們能夠擁有未來，而現在你們武斷的決定卻把所有舊大陸人架在火上烤。”
黃毛緩緩睜大雙眼，他說：“我日你祖宗。”
劉欽沉默。
“你哪兒來的臉說這逼話的？”黃毛沒文化，但黃毛覺得麵前這傻缺讀書讀傻了，“我草，001他們還是太溫柔了，要我說就該把你丟‘臟酒吧’裡先他媽賣一年的屁股，之後再他媽的聊改造。”
劉欽表情逐漸震驚。
這輩子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衝著他說這麼直白且低俗的臟話。
“當局外人當得很爽是吧，行，你今天晚上的營養液不必喝了。”黃毛果斷道，“你就他媽餓著吧。”
“就算你把我餓死，我的想法也依舊不會改變。”劉欽繼續道，“你們無法說服我，因為事實就是你們將舊大陸民眾推向的一個極其危險的位置。”
黃毛是真想揍這王八蛋。
不過黃毛忍住了，他現在已經不是黑老大了，他代表著舊大陸聯盟的臉麵，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隨後開口說出了一句特彆有逼格的話：“活著和活著是不一樣的。”
“你的活著和我的活著也是不一樣的。”黃毛看著劉欽，“你是元帥的兒子，也許你長這麼大也有很多的苦惱，但你從未苦惱過該怎麼活下去。”
劉欽依舊不為所動。
黃毛指向外麵：“剛才那個攔你的男的，目測一米七五，也就一百零幾斤。他這一百多斤還是舊大陸聯盟搶來食物之後養起來的，原來的他估計也就七十幾斤，這種人舊大陸多的是。”
“而你，小少爺。”黃毛又打量劉欽，“營養均衡，科學訓練，身上連個疤都沒有。你這種人對我們說，‘你們不能反抗，不能搶，不然你們很有可能會死，因為我們太強大了。’，不虛偽嗎？”
“彆他媽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是舊大陸的人。”
黃毛說到自己，又添了一句：“還是把你扔到臟酒吧裡麵好，讓你他媽天天賣屁股。”
劉欽皺眉：“就事論事就好，不要說這種臟話。”
黃毛卻繼續說：“天天賣屁股，賣個二十幾年，然後有一天，你拿到了刀，你有機會捅死那個把你鎖在臟酒吧裡的老板。”
黃毛輕笑：“然後老子再告訴你‘你這樣是不對的，因為你有可能死，所以你繼續忍著吧，賣屁股總比死了好’。”
劉欽愣住。
“他媽的真是太缺德了。”黃毛抬頭看向棚頂，“你說對不對？”
這一晚劉欽沒有睡著，而第二天中午黃毛就把劉欽抓回了總基地，扔給諦複和覃戊司。
如果不是諦複要求，黃毛是懶得管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貴族的。
被扔進了陳遊的病房，畢竟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照顧陳遊。
當見到諦複時，劉欽想開口說些什麼。
但諦複打斷了他：“新舊大陸的扯皮還沒結束，有事等他們達成共識之後再聊。”
“你現在是陳遊的二媽。”諦複說，“你要對他負責，因為剝奪他媽媽和他生命權的是你們，這位指揮官。”
陳遊已經睡著了，劉欽走到陳遊床邊，低頭去看。
在沉默許久以後，劉欽問：“你們是想策反我？”
諦複閉上雙眼，不作回答。
劉欽等了一會兒，隨後他回頭看向諦複的方向，發現諦複已經不在那兒了。
病房裡隻剩下了他和那個小孩。
他默默抿唇，隨後俯身，將病床上那個克隆體小孩抱了起來。
小孩下意識地往劉欽懷裡擠。劉欽給他拍背。
劉欽足夠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思想發生了一些變化。不算大，還不至於動搖根本。
但那也隻是時間問題，畢竟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不需要太龐大的體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