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1 / 2)

山海亦可平 開雲種玉 9932 字 2024-03-21

連風不住發抖, 搖頭求助般看著方征道:“不是的!征哥哥,我沒有……我殺不了的。”

方征撿起繩子折斷的斷口處仔細看了看, 不像是被利器砍斷。藤是用麻杆編製而成, 斷口非常粗糙, 拉扯出很多纖維狀, 倒像是被什麼人用蠻力扯斷。

這男人四肢傷口流了些血,不是致命傷,而像是在死前反抗所致。那傷口雖不深, 卻很鋒利, 又讓方征疑竇叢生……怎麼覺得像是匕首呢?可是這個部落沒有匕首, 再者如果有利刃, 為何要用繩子把他勒死呢?

“怎麼斷的?”他問連風, “你為什麼要跑出來。”

“我不知道。”連風抽噎道:“我昏過去了, 我不知道是誰弄斷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剛醒來, 就看到這個男人死在這裡。我想回征哥哥的屋子裡, 你告訴我不要跑, 可是其他人立刻就把我圍住了……”

藤茅難以置信道:“不知道?!明明是你自己弄斷了繩子, 然後勒死了他。他脖子上的勒痕!就是你手上綁的那截繩子!”

方征一看, 的確死亡的巴甸男子脖頸勒痕的紋路,和係在連風手上的繩子編織花紋一致。方征拿起繩子試著還原, 那一截果然分毫不差地吻合在男子脖頸的勒痕處。

方征若有所思, 銳利的眼光盯著連風:“所以說, 如果這件事不是你乾的, 那麼做這個的人,首先要把你的繩子扯斷,再把你抬過來,用係著你手的繩子,去勒死另一個人?或者勒完了人,再給你綁回手上?”

連風可憐地點點頭,嚅囁道:“是,是的……”

方征冷冷道,“這人圖什麼呢?陷害你嗎?”

連風搖頭,幾乎快要哭了,“我,我不知……”

幾個女人看方征並沒有偏袒連風,神色都鬆了一口氣。畢竟方征從來沒有把人接回過屋子裡的先例,她們又聽說連風是西方的星祭者,懂得很多。生怕方征看重這個人,不追究殺人的責任了。

今天早晨,方征還目睹她們為這個巴甸男子吵架。像藤茅這種了解過方征陰暗麵的人,還覺得方征恐怕是厭煩了這個人帶來的爭執,故意派連風殺人了事。

但是方征話鋒一轉,又挑眉,似笑非笑問連風:“可是,如果是你乾的……又圖什麼呢?”

如果連風要逃跑,那直接把繩子扯斷後,就可以跑了,為什麼要去殺人呢?

是逃跑半路被這人發現,要殺人滅口嗎?

方征不是法醫,無法估量準確的死亡時間,但他可以從深紫色痕跡看出,男人已經死去一段時間了。

如果連風有能力殺了這個男人,那為什麼還留在原地?難道把人勒死後,自己也會累得昏倒嗎?

連風不住點頭,“我都不認識這個人,我為什麼要殺他。”

藤茅不敢直接在大家麵前暴露出對方征的懷疑和指控,隻能指桑罵槐,“誰知道呢,有的人就是有病,專門喜歡害人!”

正這時兩個長老也趕到,問過在場眾人後,把今日方征離開後發生的事情捋了清楚。

早上那場爭執,最後變成四個女人一致討伐巴甸男人不守規矩,重新和他約好,按原來的天數去各個女人的屋中。白日大家都要勞作。她們采集的采集,捕魚的捕魚,都離開了屋子。巴甸男子本來該去公社保育大堂那邊看顧嬰兒,但據另外兩個在保育堂的男人說,並沒有看到他。

再後來,女人們結束勞作的下午,乘著夕陽的光線回到居住的房子旁邊,驚訝地發現他已經死在了今早吵架的屋門口,而連風正茫然無措地站在旁邊,表示那時候才剛清醒,不知道怎麼來到這裡,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說,最後沒有人看到這個男人去了哪裡。”方征沉吟著,又對連風說,“你是唯一在他屍體剛發現時在現場的人,他是被你手上的半截繩子勒斷的,你又說不出為什麼繩子會斷。”

連風看似都要哭了,“征哥哥,我真的沒有……”

“這些我們以後再說。”方征回頭厲聲對所有人說,“我和長老,現在要審問這個嫌疑人。但並非他一定是凶手。雖然匪夷所思,但你們要做好準備——”方征眼睛緩緩掃過四周,“殺人者如果不是他,就是在場中的某個人了。”

藤茅大著膽子挑釁了一句:“為什麼是‘你們之中’,不是‘我們之中’,你是我們中間力氣最大的。”

方征勾起諷笑,“懷疑我?出息了,想參與審問嗎?來吧,公社大廳裝得下很多人。”

藤茅悻悻閉嘴。自然是不會的,她們都不知道如何審。

方征捉住連風的半截斷繩子,把他往公社那邊帶,像是在牽一隻弱小無助發抖的小狗。他漫不經心拍了拍連風的腦袋,像一個有恃無恐的鼓勵。

然而在彆人看不到的頭發蓋住的眼中,連風神色如霜雪般平靜,手上係著的繩子,不緊不慢跟著步伐搖晃。

手上係著的褐黃色繩子,讓連風想到了當時穿進身體的黃銅鏈,穿過琵琶骨的,穿過肋骨的,穿過脛骨的,輕輕一晃,都痛得萬箭攢心。

比跋涉在熔漿中,被那頭畜生的針刷般的硬毛紮穿更痛。

他殺了大青龍,幾百年來三苗不死的聖物。當年大羿射過它地上的形態,作為“十害”之一被除掉,卻沒能殺死它在地下陳腐的身軀。讓它作為“屍”又活了。

殺死它地下身軀的是自己,曾經禺強營最強的戰士,子鋒。

那隻大青龍,徹底死透,再也不會醒來了。

虞夷的禺強營最強的戰士子鋒也差點死掉了。

但真正讓他死去的,不是凶暴的巨獸——他曾經以為的類似大青龍這般的“十害”,是世上最可怕的敵人。

而是……他一直想攀登上去與之並列,以為在身後托著他的那些……

連風把目光抬起,釘在方征的背影上。他的眼睛依然大部分埋在發梢下,彆人看不到他那複雜深邃的目光,看到了也不會懂得,那究竟是釀造了多少複雜情緒的眼神。

當初日日夜夜地想——把方征的肉一片一片吃下去,把心一口一口吞下去,把骨頭一寸一寸捏碎。榨取滿口血味中那一滴甜腥。

但後來經曆了那些事,讓他明白了這股恨意有多淺薄。

“征哥哥。”連風在他背後輕道。

方征回過頭,“怎麼了。”

“我……”

方征還以為這少年害怕了,又拍了拍他的腦袋,才轉過身去。

連風望著他的背影,把通紅的眼眶埋在發梢之下。

方征把連風帶去公社交給長老,又找了隻火把。此刻他心裡的大事就是去探查那條疑似通向外圍的縫隙,連風的事隻能屈居第二。讓兩個長老來處理。

連風看方征要走,一副不參加他審訊的樣子,又可憐兮兮地扁扁嘴,拽著方征衣角,小心翼翼叫:“征哥哥……”

每次他那麼叫的時候,方征都覺得心裡癢癢的。然而他板著臉道:“如果不是你做的,就沒事。”

連風著急湊近方征耳邊,小聲道:“他們拷打我怎麼辦?”

這小腦袋瓜裡裝的東西不少啊,方征意外挑挑眉,惡趣味發作,嚇唬道:“那你可要撐住。”

連風一副如遭雷劈的懵逼表情,方征忍不住笑了笑,他這幾日笑得比這幾年加起來還笑得還多,方征走到兩個長老旁邊,揚眉道:“那家夥細皮嫩肉的,傷也沒好呢,你們注意著點。”

兩個長老嘀咕:“你確定不是他乾的?為什麼他一來我們村子裡就出這種事,以前從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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