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壘、神荼兩位門神對視一眼, 抬手揚袖。
一道蒼青色光影落在孟彰身側,將孟彰團團護住。
孟彰睜開眼睛衝兩位門神笑了笑,放心沉澱心神, 專注體悟。
“阿彰倒是信任我們。”鬱壘搖頭笑。
神荼看他一眼,提醒道:“且注意著些, 莫要太得意了,不然其他兄弟坐不住了, 什麼時候跑出來給你一記, 你可彆埋怨。”
更彆拖他下水。
鬱壘嗬笑一聲,對神荼道:“縱然我等收斂了, 其他兄弟的心氣難道就順了?就不會給我兄弟二人記一筆了?”
神荼一陣無言。
鬱壘歎道:“所以啊, 能得意的時候就要得意。不然, 天知道下一次輪到你我兄弟二人得意的日子到底是什麼時候?”
神荼默默抬手,摸出一個青桃來塞入口中。
“嗯?”鬱壘奇異看他。
神荼道:“你說得對。”
鬱壘問:“.......所以?”
神荼掀起眼皮子撩他一眼,說道:“所以,你自己想要在眾兄弟麵前炫耀就儘管去, 彆帶上我。”
鬱壘有些鬱悶,就問:“為什麼?”
神荼道:“因為我不想下一次被其他兄弟找上門來炫耀。”
鬱壘伸去拿青桃的手指頓了頓。
“......你說得對。”
這一句話, 真的很熟悉。
神荼心下越發警惕。
果真,鬱壘將目光從那青桃處抬起, 看著神荼笑:“所以我還是趁現在還能得意,先儘管得意了再說。”
神荼瞥開視線。
鬱壘悶笑出聲。
兩位門神在審判殿裡說笑閒話,自得其樂;;琅琊王氏、穎川庾氏兩家子弟閉目靜坐, 休憩歇息,恢複神氣......
雖然彼此之間基本不做理會交集,但大殿中的氛圍尚且還算安穩。
而審判殿外的門廊以及中庭所在,即便都是相似的安靜, 相類的互不乾擾,可那裡的氛圍卻與審判殿中的氛圍截然不同。
審判殿外的各方,是沉默,也是較勁;是彼此揣度,也是彼此描摹。
“大師兄。”
三清道脈眾弟子中,有人目光小心覷著審判殿外各方所在的位置,麵上不顯,卻悄悄往被簇擁在眾弟子中央處的那位青年道士傳音。
“我們......真的還要讓嗎?”
先是讓了琅琊王氏的那群人,接著讓了穎川庾氏的那群人,現在......
真的還要讓他們再給龍亢桓氏的人讓路?
這幾家都讓了,那陳留謝氏是不是也要讓?那皇族司馬氏是不是更要讓?
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相讓,他們三清道脈的臉麵呢?
再是顧慮著此間地界,顧慮當前時局的風浪,也不一定要將他們三清道脈的臉麵舍出去給他們增光添色的吧。
他們三清道脈,可是道門諸法脈之首。。
聽出自家師弟話語中的不甘,那位神色平緩似靜水的青年道士收回目光,看來一眼簇擁在他左右的那些師弟師妹。
心有異議的,並不隻有傳音問他的那一位......
玄洞道人心裡明白,這會兒也並不生氣,隻是問:“那諸位師弟師妹以為......我三清道脈該如何?”
“......我們該進入殿裡去了。”抿了抿唇,玄洞道人左手側的一位青年女冠道。
“是啊大師兄,我們也是時候該入殿裡去了。”另一位女冠也附和道。
“琅琊王氏進去了,穎川庾氏也進去了,帝都洛陽這邊廂的頂尖世族中,如今已經進去了其二,尚且滯留在殿外的,還剩有一些......”
“這個時間點正合適啊,玄洞大師兄。”
玄洞道人靜靜聽著,待到送入耳邊的傳音漸漸減少,他才問:“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嗎?”
一眾三清道脈子弟沉默一陣,才另又有人期期艾艾地送了一句話來。
“我,我覺得......”
玄洞道人循著氣機看過去。
此刻往他這邊廂的,卻也不是旁人,正是在他們三清道脈一眾弟子裡也都相當特殊的一個支脈傳人。
典藏吏一脈。
亦是當年太清太上道祖傳下的嫡支法脈。
那位比起道士來分明更像是書生的年輕弟子頓了頓,小心往左右觀察了一陣,才繼續與各位師兄弟傳音。
“......我們三清道脈,還是莫要輕易涉入這一場漩渦中才好。”
那些年輕道士聽得這話,有的作恍然狀,似乎真的想明白了什麼一樣;有的卻仍自緊皺眉頭,儼然未曾捉住其中真正的關竅。
那位眉眼間縈繞著書卷氣息的年輕弟子低低提示道:“你們還記得我等出門時候,道主師伯曾跟我們說過什麼話嗎?”
道主師伯?
玄洞道人心下暗自歎了一口氣,將他師父的話語重又給複述了一遍。
“酆都的那些陰神或許會有些事情要清算,我們這些山上之人,還是莫要強自出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