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胡善圍等人日夜兼程, 往貴州進發。沐春也沒閒著, 想著各種法子拖延時間。
劉大人的離開的一個多月裡,沐春一共向水西家奢香夫人索賄十次, 成功六次。去水東家索賄五次,成功兩次。
大部分的賄賂都在夜間偷偷返還給了兩家,沐春隻留下幾件打眼的金銀寶貨四處顯擺,以糊弄馬曄。
劉大人最近沒有露麵, 引起馬曄的懷疑。
還是奢香夫人機智, 故意安排水東家和水西家為了爭奪一個銀礦發動了械鬥,兩方火拚到白熱化時,沐春”準時”帶人下令雙方停手,然後把兩家為首叫道一邊,分彆索賄, 聲稱誰給的好處多, 銀礦就判給誰家,絕對公平。
由於水西家最近幾乎掏空家底給沐春賄賂, 能給的好處不多了, 水東家稍富裕一些, 一箱箱的往沐春營地裡搬東西, 沐春“吃”飽了, 把銀礦判給了水東家。
水西家更加對沐春不滿了, 深覺得他是頭喂不飽的財狼, 無論沐春索賄, 水西家分文不給, 還每日派人去營地門口鬨事謾罵,要沐春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沐春裝作不堪其擾,乾脆連軍營都不回,躲到水東家去了!
於是乎,水西家的人不再去軍營找沐春,日夜派人遠遠的圍著水東家,水東家也開始修葺堡壘,在巨木上搭起樹屋,警惕水西家動向。
如此一來,水西家和貴州衛朝廷駐軍、水西家和水東家分彆兩兩對持,貴州局勢越發緊張。
沐春宛若西遊記裡的紅孩兒,鼻子噴煙,口吐三昧真火,到處點火製造矛盾。
馬曄巴不得水西家和水東家火拚,他好坐收漁翁之力,將來滅起來毫無費力,所以無論幕僚如此催促,煽動,馬曄都不為所動,要幕僚稍安勿躁,等時機一到,水東水西兩家火拚之時,他派出刺客刺殺沐春,把沐春的死歸罪於彝人內訌,然後借故滅族。
幕僚沒想到沐春這個變數使得計劃橫生枝節,“東翁,當初用征稅的方法瓦解彝人,逐個擊破,您改變主意了?”
馬曄畢竟在馬皇後的敲打之下謹慎了二十餘年,理智尚存,否則洪武帝也不會命他鎮守南征軍的大後方,說道:“征稅隻是幌子,皇上沒有下旨,我們師出無名,因為我們明明知道他們根本拿不出稅銀,所以故意鞭撻奢香夫人,逼她起兵謀反。現在有了沐春這個冤大頭,我們有個再好不過的理由,何必再冒險生事?”
幕僚著急了:“可是這樣拖下去,萬一——”
馬曄打斷道:“我主意已決,你不用再催我了,我畢竟是皇後娘娘的侄兒,有些事情總要顧忌一下娘娘的名聲。”
幕僚隱藏在衣袖裡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麵上保持鎮定,說道:“知道了,我聽東翁的,東翁說的對,隻要有皇後娘娘這個後台穩住了,馬大人就能旱澇保收,我們並不急於一時。”
幕僚回到自己房間,召集親信,“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計劃有變,你們……”
幕僚說了新計劃。親信們問道:“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幕僚說道:“宮裡的娘娘已經不能再等了,上一次親蠶禮刺殺計劃失敗,皇後拋出了個貴妃的位置挑撥後宮,娘娘懷疑皇後已經有了疑心,可是皇後跟前如鐵桶般水潑不進,在後宮不好動手,會引火燒身,暴露自己,所以才會啟用馬曄這個隱患。你們放心,有馬曄在前麵頂缸,他本來就有刺殺沐春之意,懷疑不到我們頭上。”
親信們道:“屬下聽命。”
馬曄並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背後還有躲在雲端藏頭露尾的鷹,而他是最小的螳螂。
貴州邊境,道阻且長,道路越發難行了,胡善圍果斷將隊伍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留在後麵裝運禦賜之物,走大路。她和劉淑貞等人在紀綱的護送下騎馬輕裝上陣。
一路上,胡善圍從未見過那麼多的花鳥昆蟲,隨著隊伍往雲貴之地腹部挺進,每天都是那麼新鮮,她得空便寫遊記,記錄每日所見所聞,拿回去和同僚們分享。
一日黃昏,胡善圍看見一隻綠色的長尾大鳥在清澈如碧玉般的河麵飛過,頭頂和漸變色彩的羽翼似乎有光環,恍若神鳥鳳凰降臨。
胡善圍看得目不轉睛,劉淑貞司空見慣,“這是綠孔雀,等胡司言回京城,我們水東家會獻一對綠孔雀給皇後娘娘。”
又讚紀綱:“紀大人是我見過最像綠孔雀似的神仙人物,我們水東水西兩家多少姑娘的芳心要淪陷在紀大人的盛世美顏下。”
紀綱聽了,越發風騷。
劉淑貞帶著他們走捷徑,時而渡河,翻天梯,過古棧道。
這棧道有些年頭了,隻容得一人通過,猶如一條蛇似的盤在山間,踩在上麵咯吱作響,有時候掉碎屑,左邊是爬著青苔的石壁,右邊是萬丈深淵。
他們時而坐在籮筐裡,從連接山崖兩邊的鐵索快速沉降下去,有時候甚至連個筐都沒有,用繩索穿過腋窩和大腿,像裹粽子似的,肉身在山崖之間飄蕩。
胡善圍起初還有些害怕,到了第五次時,終於敢睜開眼睛了,前麵的紀綱就像那隻綠孔雀,張開雙臂在空中飛翔。
三天三夜的山路,與世隔絕,有時候胡善圍甚至覺得自己走到了一個異世界,她看到很多詩詞裡才有的奇景:悲鳥繞林間,子規啼夜月,枯鬆倒掛於絕壁,朝避猛虎,夕避長蛇。
為了掩人耳目,方便行走,胡善圍紀綱等人換上了彝人男子的服裝,皇後懿旨,尚方劍,官袍官帽等都背在包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