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1 / 2)

第149章方死方生

拂曉抵達人世間的頭一件事,便是先使人見清光亮。

而自晨曦中到來的除了破雲的升陽,還有禁軍兵馬司的五千玄甲先鋒。

這比陽光更讓卓思衡想熱烈歡迎。

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渴餓疲累都已積累至最後的邊緣,好在身體素質過硬,幾口涼水下去又能恢複精氣神,繼續幫長公主和太子解決瑣事。

其間最神奇的事情莫過於藩王世子們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對於卓思衡來說,形容世子用雨後春筍這個詞,實在是侮辱他狀元的身份,但除了這個詞,他也實在也想不出更恰當的形容。

有趣的是,當問及幾個世子在當夜身在何處,他們的回答都是不約而同的去尋找刺客同黨替陛下分憂,但捉是沒捉到的,他們也沒有人見著,這件事就仿佛一件怪談般,以一種笑話般的口吻在水龍法會的參與者之間流傳。

卓思衡覺得,長公主聽了這種廢話定然是怒不可遏,不過這件事還要等到皇帝醒來之後再做定奪,長公主也不能擅自決定。而那封信件,皇帝醒來後一定會看見,至於他看見之後怎麼決定,卓思衡倒覺得自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至少目前為止皇帝一定會維持這個安穩的狀態,直到他的身體完全康複。

這一夜比卓思衡還更辛苦的人其中一個必然是慈衡了。她在晌午時刻才回來,人已累得走路搖晃,若不是虞芙送她回來,卓思衡真不知道妹妹一個人是否還能走得了這樣遠的路。虞芙自是擔心慈衡,也擔心自己的哥哥,她連問卓思衡好幾個問題,卓思衡能說的也隻是虞雍去古壇場大營調兵,至於此時行進到何處,他實在無從得知。不過虞芙牽掛兄長的樣子實在可憐,卓思衡讓她不如就在這裡陪著慈衡,兩個人也好作伴,她哥哥也會放心的。

然而善榮郡主不放心虞芙一個人在這樣混亂的時局下在外麵太久,隻催她回自己身邊,虞芙隻好領受並感謝卓思衡的好意,自行離去。

卓思衡扶著慈衡到裡間休息,關心過妹妹後才開口問道:“趙王殿下可好些了?他發熱可是受驚過度?”

“是小兒受驚之後引發的熱癔驚厥,現下熱已經退了。”卓慈衡說道,她的聲音裡有一股難掩的疲倦感,“可之後怎麼樣還得看這幾日調息怎樣,不隻是趙王,小公主也受到了驚嚇,哭鬨不休,但凡離了人便不行,怎麼都不肯入睡,我又給她熬些小兒安神的藥,這會兒兩個孩子都已經睡了。”

兩兄妹皆是沉默。

“大哥,做皇家的孩子真的好慘。”慈衡打破沉默歎息道,“人間之人各有各的淒慘彷徨。我在咱們家鄉和京郊行醫時,見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食難果腹,得了病也是朝不保夕,再想想我家當初的景象,隻覺悲涼。今日見到皇家這樣的情形,我也不能說心中半點難過沒有……我知道這二者不可同日而語,但我的心竟然是一樣的,一時叫我說出個所以然來也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就是因為我們阿慈有苦海慈航的菩薩心腸,對眾生之苦都一視同仁。”卓思衡柔聲道,“既然不知怎麼說,那也不要去想,快去休息吧,你姐姐弟弟因為擔心你一夜未睡,也去教他們安心。”

慈衡今日的歎息怕是比之前她那二十餘年加起來還多,入睡前也仍是壓抑憋悶不知從何言起,乾脆眼睛一閉,聽哥哥的話,什麼都不去想了。

當日晚些時候,虞雍攜三千禁軍精銳抵達行宮護駕。

此時皇帝已然蘇醒,聽到這個消息連說了三聲好,直讚虞雍果敢過人,是天生的將才。卓思衡知道後心中忍不住去懷疑:皇帝其實早就醒了,但他一直在裝昏迷罷了,隻等禁軍抵達萬事穩若泰山,他才能放心醒來主持大局。

那不如讓刺客敲得再狠一些,直接昏到沈相回來豈不更妙?卓思衡不乏邪惡得想。

畢竟這是這是卓思衡人生中最混亂的一個夜晚。

而當混亂終結,等待他的不是平靜的生活、順遂的仕途,而是更大的騷動。

這是一種很強烈的預感,不隻是他,其餘人也預感到朝局或因此次行刺即將麵臨一場淘洗,其中最閃耀的三人,莫過於高永清、虞雍和卓思衡。

此次風波除去身為皇帝至親的長公主和太子,其餘主事之人皆為本朝新貴,無論是高永清、虞雍還是自己,無人年紀超過三十歲,他們皆由皇帝親手拔擢,所處境況和未來全然不同於景宗一朝的舊臣。如果說原本三人隻是同一代中最有可能上位的佼佼者,那麼此次風波後,幾人的青雲平步將毋庸置疑。

畢竟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些年皇帝一直在為朝局中的“新血”鋪路。

虞雍十幾歲時就被皇帝以“曆練勳貴子弟,業不願假於非親”的名義扔去邊關摸爬滾打喝西北風,當然這其中也有虞雍和他爹關係不和的緣故在,但皇帝願意擺出替父子兩人各找台階下的渠道,也就代表此事是有意為之;

高永清更不必說,即便自入朝以來得罪人無數,他禦前寵臣的地位卻分毫沒有動搖,除去在邊地一帶錘煉的那次“貶謫”,之後一路晉升不可不謂風雨時若,入禦史台後更是屢得聖讚,光是棘手又得罪人的案子都辦了不知多少個,雖次次雷厲風行使人諸多微詞,但聖意如此明昭,誰又會拿有錯之人的得失去觸天子的黴頭?

至於自己……當然是比不上前麵兩位如此春風得意,可是,卓思衡總是在想,他所走得路似乎也都是被皇帝安排妥當,仿佛每一次下腳前低頭,都能看到一道道階梯沿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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