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安室透這麼狼狽的樣子。
對方從第一次見麵以來,永遠都是沉穩的遊刃有餘的樣子,他在黑與白之間如魚得水般行走,仿佛一切儘在掌握,唯一一次失誤還是被A君從內部坑的,蘇格蘭的假死。
A君不是沒有疑惑過為什麼24、5歲的安室透為什麼這麼厲害,按理說對方也不過自警校畢業兩年,真正接觸到組織也就一年左右的時間,結果做事反倒和摸爬滾打十多年的老油條一樣滴水不漏。
對方想必有失誤的時候,隻是他沒有見過而已。A君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安室透是不吝於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的,示弱也不例外,但真正處於弱勢的時候,對方卻絕對不會向任何人展現狼狽的一麵。
降穀零是一個自傲的人,甚至有些許自負,對方也的確有這個資本,所以這麼一個驕傲的人在其他人麵前永遠都是強大而冷靜的,能讓他毫無保留、觸碰到他真實內心的人隻有寥寥幾個,而這些人在原本的發展中無一例外都死了。
當他是紙片人的時候,A君可以一邊被刀得滿嘴血、瘋狂吐槽作者不做人,一邊又說著真香狂吃對方的美強慘設定,甚至意猶未儘大喊讓刀子來得更猛烈一些,可當他變成活生生的人,A君就無論如何也找不回當時的心情了,那樣的未來實在太殘忍。
A君明白孤獨的感覺,所以才越發慶幸,至少他所認識的降穀零不會是孤身一人,對方的痛苦、悲哀、憤怒和喜悅都有人分享。
儘管這一切和他無關。
降穀零會和他的四個好友一直走下去,而A君也可以完成任務獲得幸福的人生。
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A君在最近的居民區下了出租車,向一位倒黴路人花錢(強行)買下對方的交通工具,終於到了定位顯示的地點。
他推開倉庫閉合的金屬門,裡麵漆黑一片,憑著門口照進來的月光隻能看清模糊的輪廓。
淡金的發絲成為陰影中唯一的亮色,青年仿佛蝦一樣弓著背,一米八的高個子蜷縮成一團,靜謐的空氣裡,對方大口喘息的聲音如同驚雷傳到第二人耳中。
血液仿佛有一瞬的凝固,十一月的冷風奪走了僅有的體溫,冷意從四肢彙入心臟,他在極短的驚愕過後即刻趕到安室透身邊,伸出的的手在觸碰對方裸露皮膚時下意識縮回,很快又輕輕蓋在額頭上。
溫度很高,汗水已經打濕了發絲,衣服也像水裡撈出來一樣,明顯不會是普通的發燒。
昏暗的光線不利於查看狀況,A君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很快找到了倉庫頂燈的開關,從落灰狀況看不久前剛有人用過,所以還是能用的。
明亮光線充斥整片空間,A君又回到安室透身前,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在他猶豫的瞬間,大概是因為光線的刺激,對方的睫毛顫了顫,忽然睜開了眼睛。
安室透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在偏深膚色的掩蓋下不怎麼明顯,嘴唇卻是蒼白的,青年抓緊胸口的布料,用力到關節泛白,呼吸急促而紊亂,甚至到了異常的地步。
對方毫無神采的煙紫色眼睛像是在看著他,卻沒有聚焦,生理性的淚水從蓄滿的眼眶中溢出,落在水泥地上留下不規則的痕跡,得益於對方減齡而精致帥氣的長相,還有那雙無辜的下垂眼,讓他看上去脆弱且易碎,輕易可以激起人心底的惡念。
A君下意識屏住呼吸,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被美□□惑的時候,他喉結滾動一下,開口才意識到自己聲音竟然有些乾澀:“透哥?”
他小心伸出手,將對方從冰冷的地麵上撈起,最後乾脆自己坐下,讓安室透上半身靠在他身上。
滾燙的體溫硬生生把他也熱出了一身汗,A君不知道對方遭遇了什麼,也不確定這種狀況能不能叫救護車,隻能試著用語言喚回對方神智:“透哥,安室透!你感覺怎麼樣?”
對方蒼白的嘴唇張合幾下,沒吐出一個音節,反倒呼吸愈加急促,臉色突然白出了人生巔峰,四肢也有隱約抽搐的跡象,A君支撐著他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亂成一鍋粥的大腦無從判斷此刻的情況,或者說,A君本人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這一類的知識儲備。
一般病症感冒發燒什麼的他是清楚的,但是安室透現在這個狀況顯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眼看著情況越來越嚴重,他也顧不上考慮其它。A君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剛剛亮起來,下一秒就被一隻手捏住腕骨,“不……醫院。”
安室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幾個字,他在竭力壓製自己的呼吸頻率,但是收效甚微。
A君本以為安室透現在的狀態是沒辦法交流的,但是似乎不是這樣。既然對方說了不能去醫院,他立刻把手機扔開,緊緊盯著那雙鎮定的眼睛,焦躁不安的心隨之冷靜下來,“我該怎麼做?”
不可否認的是,他對安室透有著相當程度的信任和依賴,就像定心石一樣的存在。
安室透是有著基本思考能力的,在他自己看來,他現在是再理智清醒不過了,判斷情況自然不在話下。
過度呼吸症候群——就是呼吸過度,因為二氧化碳不斷被排出而濃度過低,引起呼吸性堿中毒,造成手腳麻木,嚴重時會四肢抽搐。
治療措施他也知道,一個是注射鎮定劑讓病人強製冷靜下來,一個是吸入含5%CO2的氧氣,或者用紙袋或長筒袋罩住口鼻,以增加呼吸道死腔,減少CO2的呼出和喪失。但問題在於他們現在沒有這個條件。
安室透握著A君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鬆開的指令才慢一拍執行完畢,他轉而抓住對方領口的布料,艱難擠出幾個字:“人工……呼吸。”
人呼出的氣體二氧化碳濃度在4%到5%,不過主要人工呼吸還可以強製減緩他現在的呼吸頻率,總之是個非常可行的辦法。
A君立刻把對方平放在地上,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托住下頜骨,吸了口氣,毫不猶豫地俯下身。
整個過程簡直就像一場對抗賽,比拚肺活量以及吹氣力度的那種,A君本來白著的臉硬生生憋成了紅色,根本顧不上什麼旖旎的心思。
賽程持續了數個回合,對方抵抗的力度終於見緩,呼吸的頻率漸漸趨於一致,等到結束的時候,A君自己都累到四肢發麻了。透明的細絲隨著抬頭起身的動作拉長斷裂,他愣了一下,手忙腳亂給安室透擦乾淨嘴角和滑落腮邊的水跡。
對方被他搓得眯起眼,表情茫然中透著不解,在他收手的時候平靜道:“……冷。”
你的體溫都可以做溫泉蛋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