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漫過心尖,葉姝還是決定此事不必告訴他。
若是他想要一個孩子在膝下,從宗室之中記上一個女孩錄入皇家玉牒便可。
更何況以皇兄這般孱弱的身體,這份風險他本就不該承擔。
在這個女尊位麵,葉姝是記得的,夫郎產子是比妻主要危險不知道多少,是真正意義上的九死一生。
原主的父親,也就是當今女帝寵及一時的鳳君,便是在誕下原身後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了下去。
立冬第三日,京都大喜。
原是東宮中的那位,迎了西域的小皇子為側宮。
整個宮中上下皆是張燈結彩,到處掛著的華麗紅綢帶,映襯著飄落而下的雪,正紅與雪白交相映,看著倒是彆致的景色。
身穿大紅側宮裝的阿奎勒,由女帝身邊的尚宮陸音,指引著坐上了淡紅的轎輦。
作為側宮到皇太女身邊的,按照宮中的慣例,是斷不能穿大紅的。
隻不過因為他是西域十六部族的小皇子,身份尊貴非常,為表對這十六部族的尊重,再加上阿奎勒自身也是偏愛正紅色,女帝葉璿思慮半晌後,也便準許了西域來使的提請。
日落黃昏後,東宮的前殿熱熱鬨鬨地擺起了皇太女的婚宴。
身為同太女殿下定好正宮婚約的宋朝意,為了避嫌倒是沒有出席此次婚宴。
晶瑩剔透的雪花,片片自漆黑靜謐的夜幕落下。
這正是京都漫天飄雪的時節,飛襲而來的雪片沾染在大氅領口的白狐絨上,洇開一片徹骨的寒涼。
葉江知耳畔聽著前殿傳來的熱鬨聲響,抬眼望向飄著雪的天幕,以袖掩麵輕咳了兩聲。
沒有披上氈帽的烏發落了雪,倒像是白了頭。
葉江知垂首看著自己被霜雪染白的發尾,忽而笑了笑,心中想著如此算不算和阿寧共白首了。
鬢邊被冬風吹落下幾縷青絲,立於院中的身影頎長,給人一種駐足於風雪之中的蕭條孤寂感,但實際上是冒著風雪獨步緩緩前行,走到了亭落的石桌旁坐下。
葉江知溫和的眸光看向池中結了冰的水,原本翠色的荷葉早已枯萎隱沒在冰麵下,一片蕭索,腦中卻想起了和葉姝的初相見。
暖好了爐子的觀心卻沒在宮殿中看到葉江知的身影,匆匆跑出來卻看到自家殿下坐在涼亭中,背影看起來無端端地荒涼。
“殿下!”觀心連忙端著暖爐跑了過來,把燙手的爐子放到葉江知手中,忍不住說道:“如今這天寒地凍的,殿下您跑出來若是染了風寒......”
“太女殿下定然是會憂心的。”
與煙雲閣的靜謐全然不同,東宮前殿熱鬨非凡。
葉姝受著這些女官的勸酒,喝得都已經有些腳下發軟了,眼前的視野合著那白茫茫的雪景,都朦朧模糊的一片,額前垂下的步搖一晃一晃。
勸下來一圈,總算是結束了。
葉姝腳踩棉花一般,深一腳淺一腳地被覓竹領著往側殿去。
門扉被推開,雪片被寒風吹著灌了進來。
阿奎勒早已斜躺在貴妃榻等候葉姝的到來已久,聽到門開啟的聲響,掀起眼皮懶懶地看過去。
眉尾微挑揚起了風流之色,墨發間遮掩的眉眼深邃,桃花眸波光瀲灩波瀾起,唇薄似嗔又多情。
玫瑰紅蹙金廣綾鸞紋外袍已然被他褪下,搭在貴妃榻的扶手上。
身形窈窕的妻主倚靠在門邊,如玉的臉因為酒醉緋紅一片,杏眼水光盈盈地望著阿奎勒,煙霞輕紗搭在手臂間,曳地金鳳紋羅裳越過門檻。
隨著她搖搖晃晃的步伐,額前的東珠金步搖也輕晃著,燭光下隱約可見眉心的展翅紅鳳花鈿。
走到那俊美妖異的郎君麵前的時候,阿奎勒微微抿唇一笑,圈住自家妻主的手腕往自己懷中一帶,本就快醉倒的葉姝便趴在了他身前。
葉姝撐起身子,發間的金簪被阿奎勒抬手捏住抽去,於是滿頭烏發散下,垂在肩頭。
烏發雪膚的皇太女,醉眼朦朧,粉麵含著紅霞,就這麼抬頭茫然地看著自己。
阿奎勒伸手,直接將葉姝抱起。
紅簾賬的金鉤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開,於是層層疊疊的紅帳子便閉合上。
燭火投下那隱隱綽綽如峰巒交迭的影子,拉長在簾帳之上。
西域秘製的熏香,早已占據了側殿婚房的每個角落。
以至於明明是冬日,葉姝卻覺得這屋子裡悶熱異常,不住地想要推開阿奎勒,卻觸及一片富有彈性的光潔之上又連忙收回手。
手腕上的金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下,阿奎勒指尖碾過金玲手環的金鎖搭扣,壓低嗓音在葉姝耳畔輕聲道。
“臣夫想聽聽妻主大人的金鈴曲,可好?”
“若有泉流溪水聲伴著,想來會更加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