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情怯,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是不是累?”沈晚欲關切地說,“馬上就到公司了,跟孟導打個招呼,我送你回房休息。”
蕭山似才回過神,他顏色淺淡的唇邊掠過一抹笑:“沒什麼。隻是幾年而已,卻變了這麼多......”
南亞顯眼巨形招牌就在前方,司機將車子穩穩地停靠在旋轉玻璃門口,顧萊早前接到電話,已經在大堂等著。他正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見他們進來,立馬起身打招呼:“沈編劇。”
沈晚欲側身,站在兩人中間充當介紹人:“這是顧助理,負責統籌。這是蕭山老師。”
顧萊悄悄衝沈晚欲豎了個拇指,誇他牛。到了蕭山跟前,顧萊微傾身,十分禮貌地握住蕭山的手:“您好,叫我小顧就行。我老板在樓上,待會兒見了您啊,他肯定高興壞了。”
兩人握手,寒暄了幾句。
快進電梯時,沈晚欲跟顧萊說,讓他陪蕭山上樓,自己要回辦公室看看那盆蘭花。
顧萊連忙扯住沈晚欲胳膊,小聲說:“那哪行啊,人是你請來的,你不去,這功勞就白白落我頭上了。”
沈晚欲蒼白唇邊淺淺一笑:“沒關係。”
他確實希望孟亦舟重新接受他,但他不確定這件事在孟亦舟眼裡像不像具有目的性的邀功,他不想狡黠換取孟亦舟原諒他的籌碼。
眼見顧萊一副要長談的架勢,沈晚欲側身,讓蕭山進電梯,站在門外說:“簫叔,我一會兒過來接你。”
電影拍攝進入關鍵期,原本走不開,但為了衝刺戛納電影節,孟亦舟特地調換了場次和進度,預留一天時間前往香海居,一切都準備妥當,卻沒想到配樂大師會親自上門。
孟亦舟讓秘書泡好兩杯咖啡,他與蕭山一見如故,兩人就電影開了一場小短會,談及要表達的東西,向觀眾傳遞的情感,最後敲定配樂風格。
一切談妥,連日來積攢在頭頂的烏雲散開,孟亦舟語氣都輕快了幾分:“那就麻煩簫老前輩費心了,配樂製作期間,您有任何需要隻管提,我會安排專人跟進。”
秘書在前帶路,孟亦舟一路與蕭山交談,從他的成名曲《moondown》一直聊到C大最新發表的那篇民族音樂流動性論文。
快進電梯的時候,蕭山感歎道:“說實話,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做音樂。小沈找我那會兒,我拒絕了他好多次,這孩子不撞南牆不回頭,又是吹風又是落水,苦肉計和激將法全用上了。不過我很感謝他,如果不回來也不會明白,我心裡還是放不下。”
孟亦舟臉上輕鬆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微怔:“小沈?”
“沈晚欲啊。”
“您認識他?”
“很早就認識了,”蕭山跟孟亦舟投緣,並不介意跟他分享兩人相識的過往,“大概四年前,我到柏林出差。小沈當時在快餐廳打工,他不小心把可樂撒我身上,被炒魷魚了。我跟他道歉,請他吃了頓飯。說起來,也算不打不相識吧。”
視線一偏,察覺到對麵人微涼的臉色,蕭山沒再往下:“扯遠了。”
可能不到一秒的時間,孟亦舟眼底那點愣怔很快消失,換上一副禮貌卻疏遠的微笑:“不打緊。”
電梯到樓底下,蕭山跟著秘書去辦理入住:“前輩慢走。”
回到辦公室,孟亦舟坐在旋轉椅上,他試圖批改文件或者審片子,可總是走神,他轉了個身,看向南苑樓。
那天沈晚欲放下保溫盒就走了,三天時間裡除了那個不明不白的深夜來電,他沒跟他透露過一句,主角到了公司門口,沈晚欲也不陪同。
當事人輕描淡寫就揭過了“請”的過程,但孟亦舟知道,就算自己親自登門也沒有十足把握。孟亦舟想到一些細節,想到柏林,想到那通“我想你”的來電,以及沈晚欲說話時,帶著笑意卻虛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