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什麼話!我是家裡長子,伺候您和母親,照顧弟妹不就是我的事?什麼回饋不回饋的,小弟要是考好中第了,我隻有高興,不會起彆的心思,這是隻有他才能得的運氣,我不嫉妒,爹,你彆多想了,我答應您,不管以後小弟是發達還是落魄,我都會替您照顧著他。”
“好。”大兒子仁義,常六公心裡清楚的,他睜開眼,道:“兒子,你仁義,就是軟了點,你弟弟從小是個會讀書的,但底子還是隨了我們家的根,不是很聰明的一個人,爹的身體爹自個兒知道,伯樊那裡,我會替你們打好底,至少在我死前,我會讓他保你們這一輩的富貴,禮兒他們,就要靠你和你弟弟他們好好教了,我們家以後的成敗,就在你們這一輩身上了。”
說罷,因著說了過多的話,他連連咳嗽了起來,嚇的常太白一把他扶下坐好就在他腿前跪下,求他:“爹,您就彆去了,您就在家好好養病罷,您這要是去了在外有個什麼事,伯樊他們夫妻不也良心不安嗎?”
“你啊,”常六公歎了口氣,“就是太心軟。孩子,這天下哪有輕易得來的好處?還不都是拚來的,你不去拚,不去爭不去搶,後麵多的是人去爭去搶的,我占了個身份,還能圖一點,圖一點是一點,等我死了,你們拿什麼去爭?我這把老骨頭就是年輕時候太講究了,抹不開麵子,也膽小不願意出那個頭,看起來壞事沒我,但好事也沒我的份,看看現在家裡這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我兩腿一蹬死了是清靜了,但你們還要過日子,不行,扶我起來。”
常太白擦著眼淚起來扶他,流著老淚告罪道:“是兒子沒用。”
常六公喘著氣往外走,歎了口氣。
有用沒用,說也沒用了。是他早年沒教的好,自身也不正,還好現在來得及,還正好還趕上了常家近半甲以來最好的時機,他這老骨頭再不出手博一把,那就真是兒女子孫的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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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太白帶著老父到了族廟,還以為自家是來的早的,沒想,老壽公文公的兒子二兒子常則以已經到了。
常則以還比常太白還小兩歲,但輩份卻是與常六公是同一輩的,一見到他們就過來忙扶常六公,“老哥哥,我聽說前幾日您身子不爽利,現在好些了嗎?”
“好多了,你爹呢?文叔現在身子還好罷?”
“好著呢,”常則以笑道:“比我們還能吃,我嚼不動的他還嚼得動,在家天天照樣嫌我們做事不麻利討人嫌,訓起我們來整個家都聽得到,精神得很,您就放心罷。”
“文叔就是教子嚴明,看看你們,一個比一個還有出息,我是拍馬也趕不上,幾十年一點精髓也沒學到,看著你們如今這出息樣,我心裡實在是羨慕你爹得很。”
“哪裡哪裡,您家啊,我看往後比我們家出息的要多是的。”這族裡,果真跟他爹所說的一樣,真人不露相、是龍盤起來當蟲的人多得是,以前這些人不顯山露水,常則以還當是他爹喜歡抬舉人誰都不說壞話,現在他親眼看到以前悶棍子都打不出一聲來的六叔這談笑自如的樣子,看來他當真是小看了他們族裡人了。
“你就跟六叔一樣,會說話,一開口就讓人心裡高興。”常六公笑容滿麵,“對了,人到了沒有?”
您也不差,常則以心想這動靜一大,是龍是蟲都出來了,常家往後怕是要熱鬨起來了,“來了,我聽說當家媳婦也跟著來了,現在就在偏堂坐著。”
“啊?她也來了,我怎麼沒聽報信的說?好好好,那我們先過去。”
蘇苑娘是在偏堂,但沒坐著,知道請來的是常六公、老壽公的兒子以公、還有祭師通公,個個身份都大,她就站在門口等著,遠遠見到人來,她抬步下階迎了上去。
“是伯樊的媳婦,當家媳婦來了。”常太白一看到人就道。
“快快。”常六公加快了步子。
“您小心。”常太白叮囑。
父子倆就勢加快了步子,似是不想讓當家媳婦等的樣子,蘇苑娘迎上來見到這等殷切,心中頓了一下,也隻頓了一下,她步伐也快上了,快快上前,在離幾步的時候朝這父子倆速速福了一記,就伸手上前扶住了老人家:“六公公,您來了。”
“欸,伯樊媳婦,你也來了,你父親身體好罷?”常六公笑眯眯地道。
“父親很好,前幾日我去親戚家孩子洗三宴上做客見到他了,還跟以前一樣精神抖擻,勞您關心了,苑娘在此代父親謝過您。”
“哪裡哪裡,你父親是老朽見過的最有學問的人,上次見到他,那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回去我是左思右想,都沒把他話裡的學問都琢磨明白,回頭等你太新叔一回來,我還想厚著臉皮讓你太新叔向你父親請教學問去,到時候還望你幫著你太新叔在你父親麵前多美言兩句,請你父親不吝賜教呀。”常六公和藹可親地低頭與蘇苑娘說著,身上和氣得一點長輩的架子也沒有。
常六公這話說的旁邊臉上帶笑的常則以笑容一滯,隨即失笑搖頭。
他這族裡出了名和氣的老哥哥,可不是一般和氣啊,說句話都能帶到自己那老兒子身上去。
“這位是以公公罷?苑娘見過以公。”蘇苑娘看到他,朝他同樣福了一記請安。
“不敢,當家媳婦請起。”常則已輩份大,但年紀不大,仗著年紀小能往小裡托,多讓了伯樊媳婦兩分,顯得很是謙遜有禮。
“父親最是好客,不用等太新叔回來,您要是得空上府去拜訪他即可,父親定當掃榻相迎。至於太新叔,我看太新叔要是能回來,也隻有那拜謝恩慈的空,哪得閒見我父親?不過太新叔要是有事問我父親,無論何時,您隻管讓他給我父親寫信就是,我父親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我父親常與我言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鴻福於人、達者樂惠於天下方是書生之意氣,他最歡喜有能幫到後生的事,太新叔要是有事能請教到他,那是對我父親的肯定,我看父親定會歡喜樂意至極。”
蘇苑娘小臉嚴肅,神情頗為肅穆地說罷此話,一道走著的人皆停下了腳下步伐,臉朝同一個方向看去,齊齊詫異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