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副本倒計時:30分鐘。】
還剩下半個小時。
逃生遊戲為了讓一個炮灰NPC能正常走劇情,還大費周章的讓時間從原本的7點倒流了一個小時,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很可疑。
江楚歡不由的想:難道每個副本的運轉都是遊戲裡所謂的“高層領導”來操縱的嗎?
不然,如果副本是在獨立運行,那就無法解釋這一突發情況了。
目前係統一問三不知,她沒辦法從它這裡獲得任何信息,江楚歡隻好暗自祈禱自己的通關結果不會再次發生變動。
此時,她逐漸從意識不清的狀態中恢複過來。
仔細一看,畫滿黑色符文的房間空間很大,在最角落還停放著一個深棕色的木製棺材。
大門被猛地推開,村長和趙二公大步跨進來,前者看清楚情況後一臉焦急:“怎麼還沒動手?”
趙有文深深看了地上的江楚歡一眼,他抓住她的後衣領,一個用力就將她從地上拎起,直接按在了沒有蓋的空棺材裡。
江楚歡臉上露出一個詫異地表情,就聽他說了一聲:“算了,我沒必要跟一個快要死的女人計較。”
棺蓋就斜放在一旁,村長幾人恐怕誤了時間,連忙親自手上將它推了下去。
頓時這個足以容納兩個成年人的棺木嚴絲合縫的關上了,隻留下能讓空氣流動的一點縫隙。
江楚歡聽著頭頂上不停傳來砰砰砰的敲鐵釘聲音,不合時宜地放鬆了精神。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要在下線之前血流三尺的準備,但沒想到趙有文臨時改變了主意,雖然是漆黑罪惡中的一點點善舉。
江楚歡她不僅沒有受傷,而且還成功完成了所有的對手戲。
接下來,她隻需要獨自在這個小黑屋裡呆上半個小時,等到7點17分直接通關就好。
雖然發生了很多轉折,但好在最後的結果沒有受到影響,江楚歡還算滿意。
木棺剛一被封死,地上的黑色文字便扭動著、猶如蛛網一樣向上爬去,布滿了整個棺材。
一旁的趙二公說道:“這是封印,看來嫂子上了兩重保險,就算這女人沒有被鎖魂釘釘上,隻要棺材沒有被打開,之後也不會有變成厲鬼加害於我們的風險。”
村長近些天被紅衣女鬼越來越緊迫的舉動困擾得茶不思飯不想,隻怕張小花死後的怨氣會被女鬼進一步吸收,從而讓場麵徹底脫離了控製。
眼下不用擔心這一點後,村長登時放下心來。
木已成舟,接下來,就是他們每個人都很熟悉的領域了。
他對屋裡的兩人下了一個指令:“抬走,送去老地方。”
江楚歡隻感覺周身劇烈一晃,隨即左搖右晃地向著一個地方移動去了。
剛才離開的村長夫人此時已經來到了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女人的河岸處,她手裡捧著一個跟玩家們找到的類似、但尺寸更大的石像,動作小心翼翼的將它放在了蓋著黑布的地上,同時虔誠地跪拜了下去。
“神靈大人,請原諒我的冒犯。”
她餘光看到了吃力抬著棺材的幾人,緩慢起身,將從趙二公哪裡得來的黃珠玉用指尖撚起,直直放在了石像凹進去的眼槽裡。
一時,石像宛如活過來一樣,隻有一隻單眼的黃色眼球微微轉動,最後停留在棺木的方向不再動彈。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村長夫人感覺到同樣有一股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冷漠中帶著強烈的審視意味。
她心裡一緊,不敢僅僅把這當做錯覺。
村長夫人用討好的語氣道:“——這正是這次獻與您的祭品,很快她就會屬於您了。”
棺內的江楚歡一來就聽到了這句話,估摸著外麵的人已經把河神的神識召喚出來了,她馬上就要在體會到冬日水療後達成完美通關。
江楚歡:“係統,我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比如說按照她的推測,玩家應該也會跟係統一樣被短暫的消除了記憶,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還能及時的趕來,並通過她下線的劇情推測出茶屋村怪談的起源,完成支線任務2嗎?
江楚歡還沒忘記在進入副本之前,係統告訴她自己這個身份的唯一作用,就是提示玩家河神這名BOSS的存在。
要是玩家們沒有趕到,那她的獨角戲演給誰看。
係統安慰她:【安心啦,玩家還有三天的時間才能通關呢,咱們不用擔心。】
話是這麼說,可她還是覺得一整個事情都很古怪。
江楚歡來不及多想,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水花四濺的聲音,隨即從腳尖開始逐漸感到一絲冰涼的濕潤。
她整個人連帶笨重的棺材都被一股腦推進了河裡,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往下沉沒。
江楚歡皺起眉頭,沒由來的感受到心慌。
隨著下降的時間越長,木棺能湧進河水的麵積也變得更多了,沒一會兒就淹沒到了她的胸口。
江楚歡感受到一種被擠壓著的窒息感,她欲哭無淚,怎麼死亡的過程能這麼逼真呢?
要是真的讓她從頭到尾感受一遍溺水死亡,那跟故意折磨人也沒什麼區彆了吧。
江楚歡忍無可忍:“幾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婚服太厚、沾了水變得沉重的原因,江楚歡漸漸呼吸不上來,喘氣都變得急促了些。
係統回複:【退出副本倒計時:15分鐘】
她還得再忍耐十五分鐘?
黑沉的河水如同漩渦一樣纏了上來,木棺被水衝得由半豎著的形狀逐漸橫了起來,水位線霎時移動到了下頜的位置,江楚歡抬起臉,隻能聽到心臟沉悶的跳動音。
村長在岸上點了一根有手指粗的香,嘴裡念叨了幾句求神靈保佑的話。隨後插在香火壇裡,略顯奇詭地盯著木棺不停下墜,最後完全沉在了河水裡。
村長稀奇道:“她竟然沒有像以往的那些女人一樣大呼小叫。”
村長夫人對張小花依舊沒什麼好感:“怕不是已經被嚇傻了吧。”
江楚歡有沒有嚇到不清楚,不過她現在很憤怒。
她整個人泡在水裡,一呼吸全是嗆人的感覺,雖然沒有想象中真正溺水身亡的不適,但依舊算不上舒適。
明明她的結局都已經塵埃落定了,副本的規則卻還是沒有判定她完成任務,隻有係統在她腦海中嘰喳個不停。
係統打氣道:【根據人體的機製和平均數據來看,溺水後一般會在3分鐘左右的時間失去意識,大約10分鐘後會出現會進入生物學上的死亡階段。】
【也就是說,小歡你隻需要再撐3分鐘,等這具身體昏過去就好啦!這樣你一覺醒來直接就回到了副本外的初始房間,是不是有被安慰到?】
......並沒有。
江楚歡隻能想起自己一覺醒來來到了逃生遊戲這個悲慘的事實。
縱然她不覺得係統說的有道理,可還是抵抗不了身體的窒息反應,還沒撐到3分鐘,江楚歡直接失去了意識。
要是能在醒來時通關倒也好,可她不僅沒有等到那個時候,朦朦朧朧間卻又再次回到了那個夢裡。
她依舊看不清楚距離自己過遠的景象,這次也是一樣,江楚歡的思維被固定在自己的頭腦中,並沒有辦法自由操控身體。
‘這是在哪裡?’
由於這具身體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江楚歡隻能通過有限的視線範圍看到一麵不大不小的銅鏡,以及銅鏡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物品和人物了。
張小花家中的東西很少,她連續住了七天,不能再熟悉了。
江楚歡判斷:這不是張小花家裡的鏡子。
她接著想,這不屬於任何她思維記憶中的一幕,恐怕跟上一次做夢時一樣,是自己壓力過大的產物罷了。
虛無縹緲,指不定是隨意夢到。
沒等多久,肩頭搭上來一隻乾枯的手,江楚歡看著眼前的鏡中一點點照出了另一個人臉。
這人笑道:“花姐兒人生的美極了,穿上這紅色的婚服一定很好看。”
驚,竟然是村長夫人。
江楚歡不想開口,但是身體違背了她的意願,抿著唇,一副臉頰紅撲撲的含羞樣子。
“......謝謝夫人。”
村長夫人在江楚歡嫌棄中湊近了些,蠱惑一般的一字一句說:“記住了,和李家那小子拜堂後,趁他離開的時間悄悄跑出來,你不是好奇賺錢的法子嗎?我都會仔細告訴你。”
張小花開心地點頭:“我知道了。”
江楚歡雲裡霧裡,這都什麼跟什麼?
在夢裡這老婦人還不忘記找個理由騙她出來獻祭的嗎。
更何況,這理由漏洞百出,自己竟然還信了。
江楚歡直覺著離譜,下一秒,場景一變。
她回到了跟玩家成婚後的婚房,隻見自己不但沒有乖乖蓋著蓋頭等李成材進來,而是聽從村長夫人的話偷偷從窗戶翻了出去,還沒跑兩步,就被埋伏等待已久的趙有文一頭用麻布袋子蒙住,連扛帶舉地抓走了。
江楚歡:“......”
不知道為什麼好氣啊。
接下來的發展跟江楚歡本人經曆的沒什麼兩樣了,她先是被趙有文扔進了棺材裡,隨後便被沉了河。在她以為又要經曆一遍溺水的不適後,終於出現了一點變故。
木棺從外界被大力破開,河水一湧而入,雖然不是江楚歡的本意,但這具身體被嚇得嗚嗚大哭,冷的不停發抖,在掙紮中被嗆了好幾口水。
這時,那個看不清麵容的男人又出現了。
他將她從水中抱起,炙熱的手臂幾乎覆蓋住江楚歡的整個脊背,江楚歡怔怔的看著他,想從這張被刻意模糊掉五官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這一次進入夢境,江楚歡本以為這混亂的場景是自己隨意夢到的東西,畢竟她本人跟村長夫人並不親近,也不是被趙有文綁架帶來的。
隨後江楚歡又想,這可能是副本中,原本屬於NPC張小花的劇情經曆,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知道剛才她都是這樣認為的。
但如果是NPC的原劇情的話......那眼前這人怎麼說呢?
雖然看不清楚臉,但江楚歡本能知道他是誰。
不是原劇情中的李成材,也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她所熟悉的玩家——周越燃。
他為什麼在自己的夢裡?
——又或者,這真的隻是一場荒謬的夢境嗎?
說到底,江楚歡還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要執著於救她。
他明明知道她是NPC,就算在副本裡死亡本身也不會有任何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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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醒一醒。”
周越燃的發絲還在不停往下滴水,江楚歡被平放在地上,一身火紅的嫁衣被水染成了深色,滲進了地麵裡。
她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兩人挨著這樣近,但隻能聽到他一人的呼吸聲。
獻祭被破壞,村長幾人失心瘋般的大叫著,口中一直喃喃的說著驚恐交具的話。
男人渾然無動於衷,隻垂下身去,用自己臉頰貼了貼她。
觸感冰冷,她已經沒有了脈搏。
周越燃黑色的瞳孔沒有一點生氣,濃鬱到仿佛和黑沉的天空混合在了一起。耳邊似乎所有聲音都消失不見了,隻留下滿目刺眼的紅色。
——他早該想起來的,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經曆這個副本。
而這個遊戲,從一開始,針對的就不是任何一個玩家。
——而是他最該平平安安的歡歡。
江楚歡並不清楚,按照遊戲所規定的路線來走,到底對她會造成什麼影響。
周越燃眼睫上的水珠結成了霜,良久沒有動靜。
“一切都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麼!”
村長想要衝上來,被許清明一腳踢到了地上。
他頓時跟碰瓷一樣不起來了,手指揪著頭發,死死地使著勁:“你們違背了神靈的意願,現在該怎麼辦......祂不會放過我們的,誰都彆想活......”
許清明可不管他們會遭到什麼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