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從窗內往外看,瞧不見一點燈火的明亮。
江楚歡和裴蘭站在樓梯口,兩人神情不見了之前的輕快。
房屋內的鬼怪又少了一個人,要是按照變異體的數量來算,加上不知去向的凜初,這棟房子裡還有一個小樹的父親遲遲沒有出麵。江楚歡不擔心後者隻剩下一個人還能鬨出什麼風浪,她在意的是小少年之後該何去何從。
或許是因為變異體並不該存在於這個時間線,所以即使他們得到了不低於NPC的能力,卻依然不被副本所承認。
這麼想著,一抹白色在眼前一閃而過,江楚歡眨了眨眼,看到那抹白色用極快的速度隱到了樓梯底下,隨著蜿蜒而下的台階消失在拐角。
江楚歡兩手扒著樓梯的護欄,探身往下看去,正好與一雙烏黑朦朧的眼睛對視上。
少年一身白色,抬眼望過來時眼中像是帶著一層薄光,與這個黑沉壓抑的房屋格格不入,可不就是她惦記著的凜初麼。
江楚歡以為他不會再出現了,因為此刻玩家聚集在這裡,作為變異體的凜初一個不小心就會有被回收掉的風險,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又露麵了。
凜初臉龐光潔,輪廓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圓潤弧度,江楚歡看到他唇角微揚,露出一個羽毛一樣輕的淺笑,無聲中帶著一種純粹。
江楚歡心尖一顫,同時更加疑惑。直到她看到對方蒼白的指尖繃緊,一隻手虛虛按照另一側的肩膀,一股暗色的液體從指縫中溢了出來。
他受傷了。
“你在看什麼呢?”女玩家看她出神,伸手在江楚歡的麵前晃了晃。她一個慌神的功夫,樓梯底下的少年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江楚歡搖搖頭,在裴蘭的呼喚中回過神來,“沒什麼,太黑了可能沒看清。”
“確實不早了。”裴蘭看了看時間,再過不就馬上就要天亮了。副本第一天,她這邊除了回收掉一個變異體之外沒有一點進展。
裴蘭磨了磨牙,從現在的局勢中品出一點其他的味道出來。
同一個公會的藺稚之所以會將自己的能力外接給周越燃,肯定是收了好處的,這點裴蘭並不懷疑。那周越燃來這棟房子的目的是什麼?
要說這人隻是單純來支援的,開什麼玩笑,這又不是扮演類副本,他圖什麼。
裴蘭視線轉移到神情飄忽的NPC身上,見對方的目光黏在樓梯口不知道想些什麼,冷不丁道認真道:“許小姐,你該不會瞞著一些線索吧?”
江楚歡同樣認真回道:“比如?”
“比如你又是怎麼認識的他?”裴蘭指了指不遠處的男人,後者側臉渡在月光下,隻能看到流暢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梁。
房屋內已經聽不見鬼怪的叫聲,但係統又沒有提示女人被回收掉,看來是已經被物理驅鬼了。
一個變異體雖然沒有多少積分,但是支線任務的獎勵還是很豐厚的,這人竟然放著現成的積分不要,也不知道
怎麼想的。
裴蘭大約是不經常想事情,此刻隻能左瞧右看,最後選了一個最為淳樸的解惑方式:問。
江楚歡適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隨後跟著裴蘭指過去的食指仔細看了看:
“這麼說來,我確實看他眼熟,不光是跟樓下引咱們進來的小少年長得相似。”
裴蘭瘋狂點頭,江楚歡看她這副求知若渴的樣子,樂得左頰上的酒窩都顯了出來,“......大約是在夢裡見過吧,這張臉長我心巴上了,你說我追他能行嗎?”
裴蘭:“......”
是她大意了,跟一個NPC問認不認識玩家算怎麼回事?還有,追鬼都比追玩家行得通啊!鬼好歹和NPC還是一個維度的,NPC和玩家這種跨次元的不太現實。
等不來回答,她歎了口氣,看上去還挺遺憾。
裴蘭投以同情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兩人這麼聊著,話題中的主角就迎頭走了過來,江楚歡知道周越燃和那女鬼生前的恩怨,看他神色如常,這才將心放在了肚子裡。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輕聲問道,看著周越燃收斂了自己笑意,眸光深邃。
江楚歡首先拾起了自己的任務:
接下來,她的全部精力大概就是在於躲過後麵來的綁匪平安回到遊戲廣場,趕在閔微林之前找到真正維護遊戲的孟飛絮。
隻要將道具海洋之災交給孟飛絮,或者從他哪裡問到破壞道具的方法,海城這座巨大的海上城市就能一如既往的安寧,更不會在現世中一夜崩壞。
問題在於林洛說過,閔微林已經封閉了遊戲的進入口,假如唯一能改變現狀的道具就是海洋之災,那麼江楚歡在見證了這個道具所帶來的後果之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選擇再次啟用它。
這相當於拿海城數百萬人的生命來換他們回家的通道。
道具是個半成品,後果她負擔不起,所以江楚歡是不可能將它交給向林洛這樣不計代價一心修複通道的人,也不會允許閔微林將它收入囊中。
隻不過——她也一樣回不到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