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絨和程金金的聲音不大,但她應下好嘞那一句後,決鬥場觀眾席上的視線紛紛彙聚而來。
同為新生青雲榜一,龍濉方才在決鬥場上大放異彩,空降天乾榜單第十六。
時絨既然肯應戰,是否也有同樣的實力?
無聲打量的氣氛之中,有學姐高聲呼喚了一聲:“絨妹乾他!”
時絨站起身,笑著回應:“成!”
……
嶽子溫在看到慢騰騰走下台階之時絨,還是掛著一臉風輕雲淡笑意,而無絲毫惱怒的時候,心裡就開始意識到不對了。
她心態穩定,並沒有受到他刻意挑釁的影響。
走到場邊,像是無事發生一般,語氣尋常問他:“前輩是要休息一會兒,還是接著來?”
記錄員們將記錄玉符都對準了場上。
嶽子溫嘴角動了兩下,告誡自己彆被她從容的模樣反搞了心態。
三靈根者,再天才者,哪怕過了元嬰那道坎,一樣會漸次泯然眾人。
她的巔峰期就在當下,囂張淡定一些也正常。
決鬥場上明令禁止不允許用骨魂火等殺傷力過強的靈火,她的最強優勢不在,憑什麼和龍族相提並論?早兩個月在劍修課上,還被龍濉打得縮回家休養,晉了元嬰之後倒是抖落起來了。
三靈根的元嬰能用什麼用?仗著青雲榜一的名頭,虛張聲勢罷了。
嶽子溫心中冷笑。
吞下一枚恢複靈氣的回靈丹,揮舞著翅膀騰空而起,彬彬有禮比了個請:“師妹來便是。”
……
主觀賞台上。
滄明鏡微微偏著身子,低聲:“嶽子溫是六翅精靈,乃精靈族中血統最純的貴族之一。身法速度極快,和敏捷係的時絨屬於一個流派,可他還有六隻翅膀,可以禦空懸停,在毫無遮擋的決鬥場上,發揮餘地比時絨更大一些。”
白亦:“嗯。”
理智來說,時絨不該挑選同流派的嶽子溫做對手。
若是選擇身法相對差一些的,目前排在第十七的熊族,或許成功的幾率更大一些。和嶽子溫對上,純屬於是意氣用事了吧。
滄明鏡生怕白亦這愛徒心切之人會扛不住,提前給他做好心理準備:“若是時絨真的失利敗落,你可千萬要穩住,至少彆當眾翻臉,和一個小輩計較。這上上下下幾十個碧水鏡直播對著這邊呢,萬一傳出去……”
白亦喝了口茶,“你這話怎麼不去對旁邊的六翅精靈長老嶽奇說?他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滄明鏡:“……”
你倆誰更護犢子,你心裡是怕沒點數吧?
白亦從他的眼神之中讀懂了些什麼,撇開眼又道:“真有那萬一,我肯定不會同一個小輩計較。師兄妹之間決鬥場上的恩怨,發散宣揚出去了,到時候人家還會說我絨崽輸不起。”
話鋒一轉:“子不教,父之過,我要找也會找他家老的。”
滄明鏡頭皮發麻:“你……”
白亦放下茶盞:“你放心,絨崽不會輸的。你還是早去勸那嶽奇做好心理準備,彆鬨事吧。”
……
比賽場上,嶽子溫六雙翅膀扇動的頻率快得快要看不見,穩穩停在空中,“師妹不出劍?”
時絨慢騰騰地活動身子:“出劍有什麼用,你在天上,我夠不著你呀。”
“你這是自暴自棄了?”
“也不是。”時絨站直身體,手上什麼武器都沒有,赤手空拳,“要不然先打著試一下?”
嶽子溫一呆。
猛然反應過來,她這是學著他方才諷刺段晗一般,在諷刺他。
程金金噗嗤笑出聲來。
人族聚集的觀眾席上一片快活。
嶽子溫臉黑如鍋底,卻沒有意氣用事,熱血上頭地衝過來,而是依舊懸停空中,搭弓射箭。
打算遠程將時絨放風箏放到死。
人族亦可禦劍飛行,但靈巧度和長了翅膀的精靈不是一碼事,在空中一樣會落得下風。
時絨不去費力討那個不好:你不下來,我也不上去,就在地麵躲箭,耗著吧。
身法詭異,若一道輕煙遊離場上,任憑那箭雨如何密集,依舊碰不到她半片衣角。
所過之處,決鬥場的地麵被射成了刺蝟,密密麻麻插滿了箭矢。
眼見要將她逼到絕路。
時絨回身,一把火將那些礙事的箭矢燒了。
嶽子溫當場暴跳如雷,師妹也不叫了,怒喝道:“時絨?!!你怎麼能燒我箭!!”
精靈的箭全是與弓箭配套定製的,造價高昂。箭頭為精鋼所造,哪怕插進石板地麵也不會被損壞,收回來還能用。
但箭身是木製的,被火一燒,隻留下一地被燒壞的箭頭,還有什麼用?
時絨無辜地問賽場的管事:“我不能燒嗎?”
執事長老:“呃……可以。”
可以,但不道德。
時絨便安心了,加大火力,四處點火,爭取給他燒得一根不剩。
一邊躲,一邊嘖嘖歎道:“師兄為了這10學分,可真下得去本呀~”
嶽子溫沒見過這種下三濫路子的人,眼見著一地的箭矢被她謔謔沒了,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老血來。
箭矢若消耗完了,他之後的比賽便少了一項依仗,更何況放風箏根本奈何時絨不得。
嶽子溫氣急敗壞地掏出長鞭,衝著時絨俯衝而下。
……
龍濉看得目瞪口呆:“他氣傻了吧?和時絨近戰?”
聽到有熱鬨可看,和越天瑜打架歸來宴安坐在觀眾席上,雙手合十:“不知者無畏,希望他下輩子能注意點吧。”
嶽子溫從天而降,氣場凜然。
人家熱情前來送人頭,時絨豈有不相迎之理?
不再躲避後退,身形一穩,便站定在了原處,笑著抬起了手:“師兄看這兒~”
嶽子溫:“?”
他的長鞭橫掃而來,卻隻擊潰了一道殘影。
時絨身形一閃,下一瞬便來到了他的眼前,高高舉起了拳頭。
時絨:“看我這纖纖小手,打人疼不疼?”
轟——
一拳悍然砸在嶽子溫的右下顎。
嶽子溫麵部被這一拳砸得扭曲,飛出去幾顆牙齒。
整個人被打翻了個兒,臉著地倒栽著砸向地麵,在地麵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一路滾撞著結界才停下來。
頭破血流地倒在血泊裡,半晌沒有動靜。
謔——
觀眾席上的眾人皆驚,紛紛站了起來。
麵麵相覷:“這……”
“一拳?”
“艸,我的天爺啊!這麼恐怖的嗎?”
……
時絨淑女地揉著手腕站在原地。
其實這不算是她肉/體強悍,而是因為她這一拳打的是下巴。
拳擊之中的“ko”就是這個原理,當足夠力道的力量衝撞人的下顎時,劇烈的衝擊會造成顱內震蕩,造成人短暫的昏迷。就是俗稱的被打蒙了。
這時候嶽子溫的意識其實是清醒的,但無法自控四肢,故而倒地不起。
隔了幾息,嶽子溫的翅膀才開始重新震動,浮力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砸地的左臉血肉模糊,右臉更是青紫一片,恐怖的麵相襯得那一雙眼睛愈發地陰寒,殺意凜然。
時絨混不畏懼地看著他:“師兄還不認輸嗎?照理說,你昏迷的那兩息,若我想做點什麼,你這會兒已經爬不起來了。咱們天乾榜挑戰,不是應該點到為止——”
話音未落,嶽子溫身形一晃,呼吸粗重地向上騰空而起。
緊接著胸前金芒大盛,其神識微微波動起來,儼然是要動用精靈族的秘術。
觀眾席上對他噓聲一片。
“住手!”
主觀賞台上傳來一聲斷喝,六翅精靈長老嶽奇麵色發黑,“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認輸了滾下去!”
……
噗——
嶽子溫被族內長輩嗬斥,強行中斷秘術,遭受反噬,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來。
時絨到這時候了,還退開兩步,嫌棄地躲開了他那一口血。
“我認輸。”
短短三個字,幾乎是從嶽子溫牙縫裡擠出來的。
“承讓了。”
時絨笑吟吟對他一拱手:“可惜還沒讓師兄領教到雲隱仙府的劍術,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看嗎?要不然這麼著,一會兒你來挑戰我,我再耍給你看看?”
嶽子溫氣得渾身打顫,卻咬緊了牙關說不出一個字來:“……”
管事看了看場麵,麵無表情地高聲宣判道:“此局時絨勝,晉天乾榜第十九名!”
時絨看著自己的名字空降入天乾榜,照例回身同主觀賞台的大佬們見禮。
對上嶽奇冷淡的視線,沒有做聲,隻微微一笑。
……
“哈哈哈哈!”
雲隱仙府眾人圍上來,程金金咣咣拍著她的肩膀,大笑道,“可以啊絨妹,給你金哥長了大臉了!要不然我來給你舉高高吧!”
宴安扒拉起她的手,近乎慨歎地捧著:“看不出來啊,就這包子大點的拳頭,還真夠勁兒的!”
越天瑜:“厲害厲害!”
權音不樂意地隔開那群大喇喇的男人,和人族師姐們一起將時絨抱進懷裡揉,還憤憤警告三人組:“人家是個姑娘,你們瞎扒拉個啥呢?隻有我們可以摸!”
強行擠進人族小團體的龍濉豔羨地看著她。
他來遲一步,時絨的一根頭發絲都沒薅到,失落極了:可惡!為什麼我不能是絨姐的姐妹?
時絨被眾師姐圍著,哈哈哈直樂,快樂似神仙。
……
其他觀眾席上議論不休,視線時不時往時絨和龍濉這邊瞟來。
接下來幾場,眾人挑戰的二十位和十八、十七位,紛紛選擇跳開了時絨的十九和龍濉的十六。
時絨剛在場上跑兩步熱好的身,這會兒都要冷下來了。
遲疑道:“他們是不是把咱們忘了?我這還沒開過張呢!”
龍濉:“我也沒開過。”
兩人說罷,對視一眼。
齊齊一轉頭,看向了對麵觀眾席上的天乾第十五,玄梓。
玄梓同他們對上視線:“……”
頭皮發麻。
……
玄梓感覺情況不對,趕忙提溜著衣擺,一溜煙跑了過來:“自己人,咱們自己人啊!你們彆這樣看我行嗎?給兄弟留點麵子。今天清慈道君在,明天,明天再打行不行?”
龍濉道:“其他人還沒見識過,有點拿不準,閒著也是閒著嘛。”
今天天乾榜剛開,基本都是末尾幾名在被挑戰,輸輸贏贏地輪換,十五之上還沒人動過,不知深淺。
時絨更直接,搓著手指歎道:“這手頭缺積分呐……”
玄梓:“……”
玄梓卑微道:“其實頭兩天正是末尾排名賺積分的時候,你們用不著這麼著急往上走,這不還有兩天時間嗎?”
龍濉:“沒人跟咱們打。”
時絨:“嗯,沒有。”
玄梓無了個大語:“你一拳把人砸暈,一點不藏拙,彆人誰會跟你打,學分不要錢的嗎?龍濉也是,上來就搞了十六,你先搞二十啊,不是可以慢慢苟嘛急什麼?”
時絨痛定思痛:“真是失策!”
龍濉:“第一次來,沒經驗……”
時絨虛心問:“師兄,你經驗更豐富一些,你說咱們還能不能想點彆的法子?咱們真的老缺學分了呀……”
龍濉接下來說完了她沒說的話:“要不然,我們就隻能往上挑戰試試了。”
玄梓:……好家夥,你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屬實給我安排明白了是吧?
玄梓被迫充當兩位新人的軍師,清了清嗓子道:“要不然,你們也可以學一學嶽子溫的法子……”
時絨:“啊?”
龍濉:“嘲諷拉仇恨?那多壞人品啊,我可不想像他那樣……”
“手段可以更溫和一些嘛,彆搞得他那麼糟踐人就行了。”
玄梓話趕話地說到這裡,勸解道,“嶽子溫這人性格就這樣,捧高踩低的拉小團體,隻衝著弱者去。你要不跟他們一夥兒,他們就聯合起來排擠你,我不想攪合進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去,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始終和他維持一個表麵和諧的關係。你是不知道,他這人善於鑽營,又會裝,來青雲學府二十年,人脈廣得很。不僅將先生們哄得開心,天乾榜單上的前五以及地坤榜上的丹修們,同他關係都挺好的,隻以為他是多好一人呢,其實私下裡戾氣重得很。你這次打了他的臉,以後還得多多提防著他才好……”
龍濉:“前五都同他關係好?那我小叔可真是個眼瞎的!”
龍濉的小叔龍邢,天乾第一。
玄梓哈哈直冒冷汗地乾笑:“怎麼能說前輩眼瞎呢?他那是被歹人蒙蔽了雙眼……”
時絨沉吟片刻,點頭表示知道:“謝謝你的提點,我心裡有數了。”
……
玄梓同他們沒說一陣話,場上管事突然呼喚起來,有人向他發起了挑戰。
時絨和龍濉用豔羨的目光目送了玄梓上場。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多少學分流進了彆人的口袋,而他們遲遲無法開張。
時絨一拍大腿,決定豁出去了。
問龍濉要不要一起。
龍濉猶豫複猶豫,婉拒道:“其實……我不那麼著急攢學分,我可以找小叔借……”
時絨酸了,名門仙二代真是好哇。
時絨:“那成吧。”
……
她埋頭一陣搗鼓,不知在乾什麼,好些時候沒開腔。
雲隱仙府的眾人都留意著場上的比賽,沒太在意她的動向。
隻有白亦遠遠看到了,微微蹙起眉:孩子靜悄悄,注定在作妖。
場上,玄梓一尾巴將挑戰者掃出決鬥場。
管事無波無瀾地宣布:“勝者,玄梓——”
一道五彩斑斕的光芒在觀眾席上驟然亮起,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的注意。
玄梓眯著眼回眸,隻見時絨頭頂上方投影著一行五顏六色的大字,那繽紛多彩,且不住閃爍的光芒幾乎亮瞎了眾人的眼睛,寫著:
“大甩賣大甩賣!時絨挑戰券僅需5學分一次!5學分一次!你還在猶豫什麼?快快過來挑戰吧!!”上走,這不還有兩天時間嗎?”
龍濉:“沒人跟咱們打。”
時絨:“嗯,沒有。”
玄梓無了個大語:“你一拳把人砸暈,一點不藏拙,彆人誰會跟你打,學分不要錢的嗎?龍濉也是,上來就搞了十六,你先搞二十啊,不是可以慢慢苟嘛急什麼?”
時絨痛定思痛:“真是失策!”
龍濉:“第一次來,沒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