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離開這裡。”江晦掏出瓷瓶,摩挲著瓷白的瓶身:“其實,我最想知道已經知道了。”
姬婼和派去殺他的魔族無關,姬婼的傀儡術是從公冶蓀那裡學到的。至於和人皇的關係,在京城的各種事務,她不會說,他也不願再問。
江晦點了點手環,向楚闊發去通訊。
“有個東西給你師尊。”江晦言簡意賅道:“我找飛鴿運輸給你寄過去。”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到付。”
“行。”楚闊忙著處理公冶蓀,倉促回應後就掛了通訊。公冶蓀服用完清心果後陷入短暫昏迷,這幾日突然蘇醒,神智宛若幾歲兒童,天天在院子裡上房揭瓦,搞得楚闊身心俱疲。
楚闊艱難地把公冶蓀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找來的野雞放歸山林,終於得以喘息。他揪了一把台階旁的狗尾巴草,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事情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江晦索性立刻動身離開京城。姬婼說的話沒有錯,他體內的魔族血脈感受到姬婼身上的魔息變得更為難以控製,此時正不斷試圖衝破封印,血液中殘餘的魔息也在不斷淩遲經脈。
江晦忍著體內翻湧的兩種氣息快速在前方下一個城池落腳,開了個房間後迅速進入蚌殼空間。
江晦額角滲出大滴大滴汗珠,他死死咬著下唇,不斷平息體內的魔息波動。
“是姬婼做的嗎?”衣落落從江晦體內脫離出來,看著他目前的狀態麵色微沉。
“不是。”江晦麵色極白,艱難擠出兩個字。這樣的情況之前也有過,隻是不知是因為妖族進入成長期還是因為姬婼身上的魔息太過強大,這次的反應來的快且洶湧,讓他幾乎要撐不住。
他現在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容器,若是再繼續壓製蠢蠢欲動的魔息,怕是連經脈都要承受不住。
【滴——黑化值上升。】
光幕上突然的提醒讓衣落落的臉色更為不好。江晦的黑化值本已趨於穩定並且逐漸下降,這是這麼久以來頭一回黑化值上升,並且上升的速度並不慢。
回想來時之後的一切,衣落落頓時懂了。
江晦的黑化值除了情緒,還會受到體內血脈的影響。讓妖族血脈占據上風,他的黑化值整體會降低,攻擊性也會減弱。似乎從他進入成長期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手殺人。而當魔息湧動的時候,黑化值會上升。
江晦沒有黑化瓶子這樣的東西清晰看出自己身體的具體數值變化,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身體暗處壓抑許久的惡念、欲念在湧動,黑暗的藤蔓慢慢占據純淨的土地。
眼前出現斑駁黑紅的光暈,滋生而出情感竭力試圖將他淹沒。他想要衝破桎梏,讓所有厭惡的東西化為灰燼;讓惡心的渣滓折磨致死;讓這惡心的世界和他陪葬。
可失控的邊緣總有一束金色的光,不斷刺激他讓他從混沌中清醒。
江晦看見麵前麵色凝重的衣落落,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衣落落。”他低聲喚道:“幫我個忙。”
他挺直後背盤膝而坐,手指掐起陌生的靈訣。
衣落落聞言蹲下來,緊張問道:“幫什麼忙?”
“今日過後,儘量不要再回到我身體裡了。”江晦指間亮起綠色的靈光,臉上卻多了幾分看不分明的笑意:“如果我覺得我要做一些你不喜歡的事,記得攔住我。”
“你這是......”衣落落被江晦的話弄得更為緊張,直覺他要做的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我體內的魔息太多,再壓製恐怕會有更大的危險。”江晦艱難說完這句話,忽的笑了。
“所以你——”
“所以我想把我托付給你。”江晦直直看著衣落落的雙眼,眸中似有星辰閃爍:“希望你做我最後的底線。”
江晦準備將封印破除一角,釋放部分魔息進入體內。魔息入體後會沾染萬物,他不可避免地會受到魔息的影響。
魔族重殺戮重欲念,魔息入體,他就算控製,恐怕還是會出現一些變化。他向來不喜歡這個世界,封印魔息已是如此,釋放之後......
如果是原來的他,他或許並不在意顧忌,甚至還會有所期待。但是現在......他竟希望這個惡心的世界存在得更久一些。
靈光漸漸明亮,江晦深深看了一眼麵前人充滿擔憂的眼底,直截了當地將靈力注入自己的體內。修為被封禁部分,封印被開啟一角。洶湧的魔息興奮地從缺口溢出,迅速席卷全身。
江晦脖頸處亮起淺淡的魔紋,瞳孔變成幽藍,束起的長發被衝天而起的魔息打散,墨色長發披散在肩頭。
衣落落沒有退後,眯著眼堅持透過魔息看著背後的江晦。
熟悉過後,魔息終於不再逸散。衣落落揮開麵前最後幾絲魔息,終於看清了麵前的男人。
她忙起身衝過去,可還沒張口,卻見坐在地上的江晦驀然睜眼,朝她偏頭一笑。
“落落。”他親昵叫著她,嘴角噙著笑,整個人多了些陌生的痞壞。
“這麼擔心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