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發出壓抑的嘶吼,身上的兩種紋路在靈府處亮起的黑白光輝下漸漸融為一體。
身體深處發出隱秘的震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江晦的身體亮起黑白交織的光,風暴中心的人青筋崩起,如同一個被詭譎力量填充的容器。妖身和魔身形態不停切換,許久後才終於恢複人身。
他的修為不停攀升,到一個驚人的高度後終於停止。光芒還沒有徹底消散,幽藍泛著金色碎光的眼瞳驟然睜開,磅礴震懾人心的靈力波自風暴中心蕩開,籠罩整個古戰場。
什禦海中央的封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幾乎被那力量震碎。
江晦雙臂垂落,看了一眼手腕處新出現的黑白交纏的印記,迅速朝山洞的方向飛去。回程的時候黑白相間門的衣服將赤.裸的身體重新包裹,遮住後背還沒有消失的暗紋。
這番震天動地的的行動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門,可當江晦回到山洞的時候,衣落落的身體已經幾乎變成靈體,並且人的輪廓越來越模糊。
透明化的速度加快了。
江晦無暇細想,瞳孔金色劃過,浩蕩靈力頓時將衣落落完全籠罩。
*
衣落落如同水中浮萍,不知道身在何方。但她終於找回意識,發現自己似乎還在空中,可以俯瞰整個世界。不僅如此,下方的每一處細節都會自動在眼中放大,生靈的一切變化都清晰可見。
這種“俯瞰眾生,主導皆在我”的感覺很刺激,也有一種模糊的熟悉感。衣落落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隻能任由自己飄著,安靜地注視著下方。
時間門又一次變了。下方不再是可怖的古戰場,沒有黑紅的泥土和屍骨殘骸。與之相反是一片美輪美奐的仙境,仙泉流淌,植株繁茂,鳥兒棲息在枝葉後,蝴蝶在鮮花上空盤旋。
遠遠地,衣落落看到兩道身影走進樹林花海。這時視野變換,下方的場景變大,兩人的麵容一覽無餘。
衣落頓時一怔。
男子一襲白衣,發冠湛藍,墨發高高豎起,容貌極盛;女子則是幽藍色的衣裙,長發披散,上麵綴著一個白玉吊墜。這男子衣落落從未見過,而那女子......
正是之前衣落落看到的孤身一人走入古戰場的那名白衣女子。隻是這時她眉眼含笑,笑著極為生動,和之前憔悴的樣子判若兩人。
“汶哥哥,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女子扯住男子衣袖搖了搖,仰頭望著他,雙眼彎彎,像是兩個月牙。
“是啊。”男子反手握住她的手,極為自然地把人摟在懷裡,“那汐兒喜不喜歡?”
“你猜。”被喚為汐兒的女子卻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旁邊摘了一朵藍紫色的花放在鼻尖輕嗅,然後踮腳把它插在男子的發冠旁。
“唔,我倒有些猜不出。”男子抬手摸了摸頭上的花,臉上儘是縱容,淺笑道:“但若是錯過時間門,汐兒就看不到前麵萬蝶爭春的美景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女子嗔怪地瞥他一眼,放下手裡新摘下的花,拉起他的手朝前跑去。
男子金色的眼瞳中滿是笑意,手指微動,被女子扔下的花重新飛起,精準綴在她的發間門,仿佛一隻棲息的蝴蝶。
畫麵拉遠,兩人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衣落落想要繼續往前追隨二人,可視野不受她意誌控製,依舊停留在原地。
緊接著,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時間門又一次變了。
下方依舊是這樣的美景,可是花朵已經掉落,蝴蝶鳥群也消失。耳邊傳來喧雜厚重的聲音,像是數萬人的低語。
男子女子又一次出現在這裡,隻是他們的衣著發生了變化,皆穿著厚重的鎧甲。兩人眉頭皺起,似乎在說些什麼。衣落落這次聽不見談話的聲音,隻能看見女子眉間門縈繞著淡淡愁緒,紅唇開合數次,似乎有什麼想說,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兩人的這次會麵很是倉促,臨走時男子朝女子額前印上一吻,而後化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際。
女子看著天空許久,終於也飛身離開。
畫麵變幻,可耳邊的聲音依舊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衣落落在震蕩靈台、響徹穿雲的沉重低吟中,在天震地駭、不斷如帶的迷幻喧鬨中,愈發覺得自己的靈魂飄向雲層之上的更高處。
似乎有什麼遺忘掉的、化為灰燼的東西重新被拾回記憶。
天上無聲無息地出現許多金色的碎片,像是點點星辰。衣落落怔怔望著它們,看著其中一個落向自己,隱於身體中——
心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