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49(2 / 2)

百無一用是繾綣 簾重 16907 字 11個月前

幾乎沒時間想這一個道德問題,他再次翻出窗戶,匆匆地決定離開。

但在胡同口處,梁恒波低著頭,和另一個衣著華麗時髦的少年打了個照麵。

歐陽文率先認出是他,不由說:“是你。”

梁恒波隻覺得兩耳嗡嗡直響,腦袋也疼得厲害。他平生第一次做小偷,還極可悲地偷了前女友家的存錢罐,如果被抓到,他真的會顏麵無存。

宋方霓會怎麼想他?梁小群怎麼辦?她肯定沒想到兒子做了小偷。舅舅怎麼辦?

“你來乾什麼?”歐陽文皺眉問。

“宋方霓不在家。”梁恒波繃緊臉,先說了這句。

歐陽文果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跟著他的話說:“她去哪兒了?”

梁恒波一時沒說話。他感覺,不光是握著史努比存錢罐的手在抖,他的雙腿居然也在發抖。整個人都顯得很滑稽。

但那邊的歐陽文卻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上來。

“怎麼,你是來找宋方霓複合的?聽說,你倆分手了?”歐陽文笑著說,上下打量他,“嘿,你瞞得了宋方霓,瞞不了我。我可是知道你身上都發生過什麼事。”

梁恒波的心臟緊縮,猛地看著他。

歐陽文的眼睛飛快地來回轉:“我知道,你得了抑鬱症。”

梁恒波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很平靜地笑了:“你得抑鬱了我都不會抑鬱。”

他的語意平靜,肯定有什麼令人森然的東西。歐陽文下意識地止住靠近的腳步,他看了一眼頭頂上的藍天,再看了一眼地麵。

“我警告你,彆再跟宋方霓走那麼近,你會害死她的。”歐陽文陰鬱地說。

梁恒波已經判斷出眼前這個歐陽文是一個繡花枕頭,不值得交談。此地不宜久留,他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就抱著存錢罐低頭往前走。

但是,再次被歐陽文攔住。

“你和宋方霓分手是對的。不是我咒你,但是據我所知,抑鬱症可是治不好,所有的抑鬱症患者最後都會去自殺。”他說。

一股寒意,突然之間順著梁恒波的脖頸流到了脊背。

他動了動下巴,緩慢地轉過頭:“什麼?”

“什麼什麼。”歐陽文拖長聲音,他不耐煩地說,“彆忘了,你那個朋友就是這麼死的。神經病人不配談戀愛。”

“是嗎?”梁恒波說,突然間,他笑了。

歐陽文平生都被捧在手心,哪裡見過這一種令人心生冷意的笑容,他心生恐懼,下意識地轉頭,飛快地往外跑。

但梁恒波撒腿就跟上他。

兩個男生跑得都極快,但歐陽文的跑車就停在不遠處,他迅速地鑽進去,慌慌張張地把車窗鎖按下去。

梁恒波不會拉跑車門,猛踹了歐陽文的車一腳,車身震動。

“你配不上宋方霓!因為你就是精神病!神經病!一個瘋子!知道嗎,精神分裂他媽的是形容你的,你全家都他媽有病!”歐陽文在車裡迅速啟動車,他扔下了最後一句,“你應該去看看精神病醫生或者自殺,趕緊死,死了都沒人會想你,因為你這人真的很奇怪!”

歐陽文一腳油就開走了。

也是從那天之後,梁恒波的精神劇烈地惡化。

歐陽文那幾句話縈繞在耳邊,那幾個詞,開始像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住自己。梁恒波越想抗拒,就越向深淵跌去,他的意誌力飛速流失,到某天早晨,他發現自己都下不了床。

梁小群最先發現兒子不對,在漫長的拉鋸後,梁恒波終於勉強答應去看精神科醫生,幾次試藥後,期間吃了德巴金丙戊酸鈉,整個人長胖了十五公斤。

在此過程中,那個史努比存錢罐就放在他桌麵,他沒精力管,梁小群也不會扔。

這麼多年,直到搬進新的公寓。

他的私人物品極少,家卻大。梁恒波不想把史努比存錢罐放在臥室,也不想放在雜貨間,索性放在廚房裝杯子的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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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方霓聽著這一切,低頭輕輕地撫摸著存錢罐,再看著他。

她說:“為什麼沒把這事告訴我?”

梁恒波苦笑著,沉默了會。

偷東西這事,實在是沒什麼可驕傲的吧,甚至有違他所受的教育。梁恒波輕說:“我還在你的存錢罐裡發現了幾百塊錢。當時和二猴子他們喝酒,全都花光了。對不起啊,寶寶。”

宋方霓說:“我要去操歐陽全家。”

梁恒波一愣。他說:“嗯?”

梁恒波從來沒有聽過宋方霓說過臟話。

臟話,其實是知識和語言匱乏的低智表現,梁恒波自己在工作裡也很少說,一時之間,隻覺得很詫異也有點好笑。

但宋方霓垂著眼睛,她撫摸著史努比的頭,極低地說:“如果我當時在場,知道會怎麼樣嗎?”

她會用存錢罐,或者身邊撿起來的石頭,或者,直接用拳頭,開始砸歐陽文的頭,一直砸,一直砸,砸到存錢罐或歐陽文的頭顱有一個率先變成齏粉。就算被抓起來坐牢和判死刑,也絕不在乎絕不後悔。

宋方霓的臉僵硬,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氣,仿佛是滾燙的火星,濺在她的眼睛,臉和手心,整個人爆炸了。

“要是我知道歐陽文敢跟你這麼說話,絕對不會……,”她形容不下去,那股感覺讓她的聲音都變得像尖叫,宋方霓罵了一句,“廢物點心!”

雖然場合實在不合適,梁恒波還是忍俊不禁,他捂住嘴,覺得她太可愛了。

“嘖,罵得詞還令人挺有食欲。”他調侃。

宋方霓整張臉卻是真的又青又白,仿佛被仰麵打了一個耳光。

“我會去警告歐陽文,如果他敢再跟你說一句話——”她靜靜地說,

梁恒波不禁皺眉,他冷冷地截斷她:“宋方霓,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寧願你後半輩子都彆見到他。”

宋方霓突然之間用力地猛拍了一下桌麵:“我不在乎!他再敢靠近你一步,我就親自殺了他。”

她的掌心整個都被震得通紅且漲痛

為歐陽文,為了梁恒波承受這種最卑劣的羞辱,也為了自己。

有一段時間,她竟以為,歐陽文在某一種大眾價值觀裡是對的,他好像隻是嘴巴壞,其他方麵都可以。她以為歐陽文的涼薄是一種堅定,他的麻木是一種自信,她為這一個世界存在這種人和自己允許他靠近自己感到惡心。

梁恒波也終於發現,宋方霓現在真的生氣了,他迅速地走過來將她擁在懷裡。

宋方霓強烈地掙紮著,完全不肯讓他抱,她太羞愧了,覺得自己不配被這麼溫柔地對待。

梁恒波在小的時候,經常照顧他無端大哭和發怒舅舅,有時候難免涉及暴力。但是,對待宋方霓,可以換另一種方法。

他捧起她的臉,撬開她的嘴。

宋方霓直覺地後退,他扣著她的腰不讓她動,直到她憋不出氣,鬆開牙關,舌尖觸到他的,他們的呼吸慢慢同頻。

唇舌交纏的感覺真美妙,沒有焦慮,沒有猜疑,沒有傷痕,沒有擔心。也喜歡被他緊緊地正麵或背麵抱著,接受他的溫柔,他的氣息那麼近,那麼近,近到了——

梁恒波突然離開她的唇,她睜眼看他。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想你麼?”他說。

她心想,自己問過嗎?

他拎著她的手,啞聲說:“我會讓你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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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小彆勝新婚,兩人夜晚也沒出去吃,靠在床頭吃的外賣。宋方霓選的口味,送來兩張九英寸的薄底披薩。

吃的時候,梁恒波每取走一片,宋方霓就從旁邊的披薩盒裡,新拿一塊補上,這樣子做,擺在他們眼前的披薩,總是會形成一個完整的、毫無缺角的圓。

梁恒波大概知道她在乾什麼,隻是笑笑。

宋方霓卻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就喟歎:“你在床上的時候廢話真的很多。是又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吧?”

她輕輕地貼著他手臂,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可能會惹他不快。

梁恒波抿了抿唇。

女人麼,問的問題,無非那幾樣:分開這麼多年,有沒有交過其他女朋友。他這些年怎麼過來的。再或者,更現實點,他收入多少。

也沒什麼好避諱的現實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沒有,確實沒有女朋友,他看不上。第二個問題就是這麼過來的。第三個問題是,他賺得在同齡人的水平裡算是top5的行列。

當然,宋方霓自己也很優秀。他們都是異常有拚搏心的孩子。他嘴上說不關心,內心還是明白的。

得到梁恒波眼神鼓勵後,宋方霓終於問:“抑鬱,是什麼感覺?”

——這個詞,其實離著宋方霓很遠。

她曾經笑著自嘲,她們底層人民不配得抑鬱症,而直到最近這一段時間,她在上海,買了很多的心理學科普書,可是,還是想問問他的感受。

梁恒波簡單說:“就像關節炎。平常沒有大礙,但發作的時候會行動不便。”

宋方霓的呼吸停頓一下:“很痛苦,對不對?”

出乎意料,梁恒波搖搖頭:“與其說痛苦,不如形容為沒有什麼快樂。完全沒法感受任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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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恒波實在是忙,他晚上的時候還是開車去辦公室辦了兩個小時的工,再匆匆地回來。

他估算了下自己效率,把文件類的工作挪到淩晨四點,今晚剩餘的時間專心陪宋方霓。

他們又親熱了一次,但這一次他睡著了沒一會,就感到喘不過氣來。

好家夥,宋方霓正摟著他,半個枕頭都濕了。

“寶寶,”他聲音微微沙啞,戲謔地說,“怎麼了,家裡發大水了?”

宋方霓那裡反而不說話了。

梁恒波閉著眼睛,把她整個人拉到自己懷裡摟住,抱她在懷,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處,再一點點親她潮濕臉上的眼淚,淚水是苦的。

他們在黑暗裡說了幾句悄悄話。

宋方霓說他即使胖了和頭發白了,臉也很帥。梁恒波便笑了會,他沒關注外貌這些,但從深愛的人嘴裡聽到誇讚還是很新鮮和自得。然後宋方霓說她一定早點買魚塘,他很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宋方霓憑借印象,把她曾經在郵件裡想對他說的話,全都說了。

“……這些都是我欠你的。”她低聲說。

梁恒波卻立刻說:“不行,你什麼都不欠我的。小鳳跟我強調過,她說你說的對。你可以選擇跟我交往,也可以選擇跟我分手,因為你不欠我的。”

她感覺他的大腿正壓著她的小腿。雖然是夏天,梁恒波現在總無意識地會貼到她身上,仿佛很渴望她的擁抱,這讓他顯得有點脆弱。

她伸手抱住他:“你還沒告訴我,和小鳳怎麼認識的。”

小鳳是北師大心理係的,比他大幾屆,當時剛取得心理師谘詢證,是他當時很絕望的時候,在網上誤打誤撞找到的專業人士。

最關鍵是,她是免費的,雖然梁恒波加入科訊後,小鳳立刻開始逼著他給錢了。

“這麼說你可能會不高興,”梁恒波沉思地說,“小鳳是真的幫了我很多,我們之間,從來不是那種淺薄的男女關係。”頓了下,他快速說,“我可沒有說咱倆的關係淺薄。”

“你彆擔心,我不會吃這種醋的。”她用唇碰了碰他的喉結,“再說我確實挺淺薄的,嫁給你就覺得自己比小鳳贏了。”

梁恒波笑了:“我上次也是第一次見到她男朋友。小鳳很專業,很少讓我知道她自己的事情。”

他說話聲音很好聽,低沉磁性,像慢放的電視劇裡的大提琴背景音,宋方霓的眼皮子很快就變得沉甸甸。

“我問你這些是不是太**了,要是你不想說就彆說了。我也不會再多問了。”她打了個哈欠。

梁恒波摸著她的背脊,坦然說:“我確實不想提這些。科訊的人,基本不知道我得過抑鬱症,我跟他們說,自己隻是壓力大,董事會的人反正是信了。但是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放鬆,有時候僅僅看著你也覺得滿足。工作後和你視頻,也沒那麼累了。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她已經越來越困:“網上說的那種’吸貓’就是這樣。”

他笑的時候胸膛抖了一下:“好像可以這麼理解,但是,小貓不能陪我做。”

做什麼……她沒來得及問就直接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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