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善一手抓奶奶,一手抱著嬰兒。有敵人過來,她隻能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她心想,這孩子太礙事了!
恰在此,又有人持刀砍來,她本能的用嬰兒去擋。那人忽然靜止般停住,倒下後,身後露出顧誠關切的臉,“善善,你們先走!”
他幫忙將祖母扶上馬車,又將孩子交給謝無苔,明明隻是一個很順手的動作,葉善卻盯著顧誠的臉停了一秒。
她直接穿過馬車,從車廂躍到車頭,推開已經被射死的馬車夫,一鞭子甩上馬屁.股。
馬車狂奔。
她回頭看,身後是烏壓壓的追兵。
也不知跑了多久,馬車忽然失控,車轅崩裂。
她不得不停下,將奶奶和謝無苔安置在一處隱蔽狹小的洞口裡。
她可以奮力一搏,就像曾經她殺上清風山黑虎寨一樣,可這樣的前提是她沒有後顧之憂。她永遠記得奶奶怎麼死在她麵前,這就注定了,她永遠不敢冒這個險。
原本她也可以躲進去,然而嬰兒哭鬨不止。
大概是顧誠先前那個無意識的動作在葉善心裡起了作用,她難得沒有生出捂死她的念頭。
她說:“我引開追兵,你們不要亂跑,等援兵營救或者我回來找你們。”
謝無苔絲毫不覺得不妥,在他心裡,或者說在所有清風山莊弟子的眼裡,他們的大娘子是無所不能的!
他們信任她,像信任他們的神祗一般。
因此謝無苔甚至連一句“注意安全”都沒說,隻一再強調,“那你給我們的洞口的雜草放多一點,隱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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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善抱著孩子一路跑,因為孩子嘹亮的嗓音,很自然的將追兵引來了。
這是好事。
可當她跑遠了,確認奶奶他們安全了,想甩開追兵的時候,小嬰兒仍舊哭鬨不止。
她厭煩不已。
她一直都直到人類的幼崽是拖累。
她將小嬰兒放在地上,走開。
人都跑遠了,不知為何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她站了站又回去。
當她看到追兵手裡抓著嬰兒,獰笑的看著她的時候,她想:我又錯了,既然已經狠心做了決定的事,就不要後悔,不要回頭。
人生的很多錯誤都是在猶豫不決中產生的。
就像現在。
她沒再猶豫,衝進人群。
這一場屠殺經行的並不順利,似乎從一開始就專為了她設計的一場圍獵。
她聞到一股迷香,濃烈的幾乎在她吸入肺管的同時,腦子就意識不清了。
倒下的前一刻,她想,我會死嗎?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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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個夢,像她漫長的永無止儘的輪回。
她遇到過很多人,遭遇過很多事,每個人最終都會選擇背叛她。
無一例外。
有人宣誓要一輩子效忠她,最後卻捅了她一刀。
有人在需要她的時候將她封為神明,卻又在和平穩定後將她視做惡鬼。
有人對她小意逢迎處處討好,不過是要將她榨乾用儘。
有人說要一直陪伴她,不叫她再感到孤單,卻又在她一個轉身,忽然沒了呼吸。
驟然的疼痛讓她從無儘的噩夢中蘇醒。她看到一張正對著自己的臉。這個人她見過,在大將軍府,顧誠還和他說過話。
她當時就感覺到了他的不懷好意。
“葉姑娘,你醒了?”他笑了,表情陰冷。
葉善看到自己四肢被綁,一隻手被匕首當中斬入,紮入身下的長條桌。
如果她能站起來,一定會發現自己所躺的桌子更像是一個祭台。
而它也確實是。四麵滿燃火燭,將整個空間照的亮如白晝。
正在裝神弄鬼做法的黑袍人嘴裡念念有詞。
孟大人盯著葉善看了會,說:“手心都被紮穿了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果然是怪胎!”
“國師,你真的能讓她死後的魂飛魄散,為我兒報仇雪恨嗎?”
黑袍人高深莫測道:“那是自然,我騙你作什麼,你看我的臉,這就是返老還童的證明。”
葉善卻努力翹起頭:“你真的能返老還童嗎?”
黑袍人看她的手都被紮成那樣了,血流不止,還能問這些,眼中惡意不止。
葉善:“那個小嬰兒呢?”
孟大人並不清楚什麼小嬰兒,他心中隻有滿腔仇恨,說:“死了!都死了!”
葉善:“死了。”
孟大人忽然拿起匕首,重重紮入葉山另一隻手,惡毒道:“你也會死,給我死去的女兒償命吧!”
葉善:好疼啊。
疼得心臟都縮到了一起,可是她已經習慣了忍著,因為叫疼也沒用。
她說:“女兒?是孟大小姐嗎?她怎麼了?”
孟大人,“怎麼了?你殺了她,你還問我她怎麼了?”
葉善漸漸反應過來,她的雙眼迅速噙滿淚水,語音帶了哭腔,柔弱又可憐,她說:“孟大人,我沒有啊。你冤枉我呀,我雖然和孟小姐有些不對付,但也隻是女兒家的矛盾呀。我們沒有仇怨,我為什麼要殺她呀?”
孟大人因她細弱的哭腔,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他說:“真不是你嗎?你是土匪啊!聽說你都能殺虎殺豹,凶殘無比。”
葉善的哭聲更大了:“大人,你親眼見過嗎?是誰?是誰要這麼害我,難道她才是殺害大小姐的真凶,故意……”
“你胡說!你閉嘴!就是你!”旁邊忽然傳來女子驟然尖利的哭叫聲。
葉善順著聲音看去,隻見紅袖也被綁成和她一樣的姿勢,不過她的神色已然癲狂,像是飽受摧殘,已經神誌不清了。
孟大人懷裡還抱著他妻子的牌位,他說:“含君,你說,到底她倆誰說了謊?”
他和含君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含君病逝那年,幾乎要了他的命。後來他一直未娶,隻守著長相酷死其母的幼女長大。
他愛他的女兒嗎?愛。隻是他現在已經很難說清,他到底是真的愛女兒,還是隻是在女兒身上找妻子的影子。然而在女兒完全背棄自己後,愕然發現,女兒終究是女兒,代替不料妻子。
噩耗傳來的時候,其實孟大人觸動不大。
他一直記得女兒轟趕他時惡語相向的模樣。
他甚至信了袁家人說的二娘子生性頑皮爬樹的時候後腦著地摔死了。
直到他聽說王大將軍在追查曹二的下落,後來聞聽傳言,這曹二就是弘治帝養在深宮專門幫他煉丹煉藥的國師。
也許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孟大人一直有個妄念,能複活亡妻。
而恰好,這位國師大人又長了一張能忽悠眾生的嘴臉。他能言善辯,巧舌如簧。因為確實會推演算法,有些本事,竟將孟大人騙的深信不疑了。
也許該說,這世上的騙術本就騙那些願意相信的人。
他們最怕的就是彆人告訴他真相,因此更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四不撒手。
孟大人將國師接入府中,國師說隨身還帶了一名侍婢。接來一看竟是紅袖。
原也是機緣巧合,紅袖從袁家逃走,一路往北,剛巧遇上挾持了顧老太太的國師。當時老太太因為女兒的事,身體不大好。合該是命中注定,國師就那麼巧抓了紅袖伺候老太太。
後來國師沒和王朝陽談攏,王朝陽抓他,被他借機逃了。
紅袖便一直跟著他。
孟大人見到了紅袖,女兒的死便是無論如何要有個說法,恰好國師此人又極為心冷,想介紅袖的事顯本事。裝神弄鬼一番,說他女兒的死必有蹊蹺。他來的路上就推算過了,這才不遠萬裡將紅袖帶來了涿郡。
孟小姐死的確實冤,她丈夫袁二生性風.流,那日醉酒歸來,強拉著紅袖就要做那事。紅袖年紀也大了,一直未嫁人,心裡早就對大小姐心存不滿了。剛好姑爺這般,也就順水推舟了。孟大小姐剛巧撞破,怒不可遏,推搡間就出了人命。
紅袖甚至此事一出,絕不能善了,當夜趁家中混亂,就卷了小包裹偷偷溜走了。
她原本也沒想過要去北地找孟大人,那不是自投羅網嘛。她家有個親戚剛好是在同往北地的路上,哪知事有湊巧,剛好被曹二挾持了、
言歸正穿,孟大人狀似瘋癲的問了牌位後,忽而捏著嗓子說:“那就讓她倆自己對質吧。”
孟大人說:“好。”
葉善:“能讓我起來看著她嗎?我想看著她的眼睛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孟大人無可無不可,拔掉了紮入她手心的匕首。
刺骨的痛有些延遲的傳入心裡,她想大概和她吸入了大量的麻藥有關。她現在鎮個人害暈暈乎乎的,提不起勁。
不過也夠了。
當孟大人順勢挑開幫助她手腕的繩索,讓她做起來說話的時候,她柔弱的笑了下,忽然握住孟大人拿在手裡的匕首朝他自己刺去,因為力量不夠,整個人害撞了上去。
孟大人一擊斃命,死的乾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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