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柚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她長發散開,橫鋪在枕頭和繡著花樣的被麵上,一動,就覺得全身的骨頭都碎開爛掉了,喘一下氣都是傷筋動骨的痛。
房間裡有些昏暗,孚祗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床沿前,脊背挺直,下顎線條流暢,鴉羽一樣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安靜,沉寂。
那股危險的感覺又出現了。
南柚坐起來,手摁住喉嚨,咳了一聲,嗓子火燒火燎的痛。
孚祗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
南柚小口小口地抿,抿一口看他一眼,但又不說話,一臉的欲言又止。
幾次之後,孚祗伸手,輕觸自己的臉頰,喉結微動:“姑娘為何總看著臣?”
南柚慢吞吞地收回了視線,半晌之後,又偷偷抬眼去看他,問:“我是第一個暈倒的嗎?”
孚祗默了默,如實道:“南允公子是第一個。”
南柚心想,還好沒真跟著他。
“我覺得靈力增長了不少。”南柚認真感應了一會體內的情況,有點開心,“我聽小六說了,其他九位神使都不這樣的。”
“一月裡,受一天折磨,也沒那麼令人難以接受。”南柚從床榻上跳起來,自從離開了星界,不必時時端著拘著,她的舉止也更隨性了些。
明顯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夜靜更闌,遠處山坡上成了精的山雞精這個時候就開始打鳴,月勻將自己種在院子後麵的靈泉邊,蔫頭蔫腦的,明顯被摧殘壞了。
狻猊剛醒,渾身都透著一股暴躁的意味,見到南柚,委委屈屈用碩大的腦袋去蹭她,被撓了撓下巴之後開始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山裡的夜有些冷,南柚出門之前,給自己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裡,又折回來,將十幾個空間戒擺在妝台上,一個一個翻找,最後取出了一件煙青色的絨毛大氅。
“孚祗,彎腰。”她朝月下靜站的男子招手,聲音裡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期待意味。
孚祗還想說什麼,她人已三步兩步到了跟前,他不彎腰,她就踮著腳湊上來。
一股好聞的果香味頓時在鼻尖縈繞。
說來好笑,小姑娘孩子心性,自從知道清漾是花族皇裔之後,屋裡用的,身上戴的,都換成了與花無關的。
在孚祗還未回神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南柚眼神認真,動作有些笨拙,等為他係好後,繞著他走了一圈,眉目彎彎,頷首道:“雲姑當時拿來問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顏色很適合我們孚小祗。”
她又看了眼少年含笑的眉眼,改了前麵的話:“你生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孚祗很淺地笑了一下。
南柚等了會,沒聽到他說話,有些奇怪地問:“你不想跟我說什麼嗎?”
“不跟我說不合禮數,讓我下次不要如此了?”南柚笑。
孚祗這個人,在她身上向來沒什麼原則,一般來說,她說什麼就做什麼,性子又溫柔到了極致,對她根本說不出重話,來來回回,重複著就是這兩句,到現在,南柚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孚祗有些無奈。
“臣若是說了,姑娘下次便不會如此了嗎?”少年嗓音在夜風中顯得低醇而清潤,帶著些難以遮掩的縱容意味。
南柚很認真地想了一會,道:“你還是彆說了。”
她走過來去牽他的袖子,臉小小的一張,認真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快走吧,我留音玉響了好多聲了,都在等我們呢。”
我們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總是那麼自然。
孚祗罕見的愣了一下。
等他們到流鈺院子裡的時候,大家果然都到了。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性格開朗的流芫和南允之間也初步建立起了友誼,南柚前腳才踏進去,就聽她在笑話南允:“我當時還懵著,想這世上怎麼會有比鸞雀還怕水的龍。”
“……我那是怕水嗎?!”南允手掌撐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反駁。
“右右來了!”流芫眼睛一亮,她從流鈺院子裡高高的樹上跳下來,跑到南柚身邊轉了兩圈,問:“才醒來啊?”
院子裡擺放著三三兩兩的藤椅,南柚隨意抽過來一張,坐下,點了下頭,算是回答了流芫的問題,又喝了口熱茶,“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大哥哥醒來最早。”流芫道:“流焜和我差不多時間醒來的,大半個時辰前,我們就來了這裡,以為你會在,結果你還沒來。”
“我剛到沒多久。”南允摸著鼻梁骨,目光有些躲閃,一想起在船上他讓南柚跟著自己的那番話,就覺得很沒臉。
他這輩子,從沒有這麼丟人過。
“穆祀呢?”南柚轉了一圈,沒找到人。
“這裡。”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憑空出現在眾人的耳朵裡,循聲望去,身著月白色長衫的男子單手一翻,輕輕鬆鬆入了院牆。
“人都齊了。”流芫拍了下手,示意大家都打起精神來,“時間不早了,明日不知道又是誰出來授課,大家儘快把事情說完,回去還能再感悟一會。”
南柚點了下頭,目光轉向他們,問:“十神使第一曲笛音出來的時候,大家看到的,都是什麼?”
這話一出來,就連南允的目光都變得嚴肅了些。
“看來都一樣。”南柚嘴角扯動了下,道:“太真實了,十神使也根本沒必要給我們編造一個這樣的領域空間。”
“是真的。”穆祀看了她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