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舟將外套穿好,周沉喻也歇了逗弄他的心思,慢條斯理地將鞋襪一件件套上。
江鶴年也說要掛電話了。
覺舟鬆了一口氣,幾乎是江鶴年尾音剛落下,他就點了“掛斷”的按鍵。
“你乾什麼啊,”覺舟抱怨,“你等著吧,你下次直播時,我也要這麼弄你,讓你當眾丟人。”
周沉喻背對著他,極輕地笑了一聲,“行啊,讓我丟人一下。”
覺舟語塞,膝蓋夾緊大熊,悶悶地想報複的方法。
劇組離周沉喻的家不遠,覺舟發會兒呆的工夫就到了。
他沒等周沉喻,自己先裹緊外套上樓了。
周沉喻停好車後,站在車邊抽完一整支煙,暗紅的火光隱蔽在指尖。
煙灰落在吸煙區的收納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去除口腔裡的煙味,順手撈起後座上的毛絨大熊。
大熊和熄滅的煙頭,一並被扔到垃圾桶裡。
*
公寓裡安裝了恒溫係統,覺舟一進去就把外套脫了。
然後癱在沙發上,繼續刷手機。
時渡現在正在直播打遊戲,沒露臉。
最近時渡的直播時間縮短了,不好意思地向觀眾們解釋說是怕影響室友休息。
覺舟很喜歡看他的直播,其中一個原因是時渡脾氣真的特彆好,溫溫柔柔的,無論是遇上什麼樣的極品隊友或者對手,都不會生氣,基本沒什麼急眼的時候。
時渡打完這局,才有空看向屏幕,發現覺舟的賬號在線後,笑著問好:“小老板下午好啊,一起打遊戲嗎?”
覺舟想了想,發送消息:[晚上再一起打吧,我現在有點事。]
正好他晚上很閒。
時渡的語氣比剛才歡快很多:“好!我等小老板上線。”
過了半個小時,周沉喻才慢悠悠地從外麵回來,坐到沙發對麵。
覺舟總有種他在注視自己的錯覺,抬眼望去,周沉喻卻在乾彆的事情。
周沉喻的電話響了,沒避著覺舟,直接接通。
覺舟立刻調小手機音量,本意是為了不打擾周沉喻,沒想到周沉喻的手機音量很大,室內安靜,覺舟也能清晰聽到電話另一端的人的聲音。
對方是周沉喻的經紀人,中年禿頂,哪怕是在電話裡,聲音裡也沉積著洗不去的油膩。他先是用刻薄的語言打壓了周沉喻一會兒,說周沉喻各種方麵都不如同期的流量,甚至不如同劇組的新人。
周沉喻沉默地聽著,用指尖輕輕摩/挲兜裡的打火機。
經紀人歎了口氣,又誇了周沉喻幾句:“你是我最看好的藝人,也不負我的期望,年齡輕輕就當上了影帝。”
打幾巴掌又給幾塊糖……覺舟“嘖”了一聲,這是很低級的pua手段,周沉喻沒理由看不出。
但周沉喻並沒有反駁,靜靜地靠在沙發上,唇齒間溢出笑意:“嗯,好啊。”
他還是很愛笑,桃花眼裡卻漆黑一片,笑意不達眼底。
經紀人:“我知道你現在很需要錢,所以特意幫你求來的機會,你隻要出演這部劇,就能輕輕鬆鬆得到一大筆薪酬。”
周沉喻道:“我看了劇本,不接受。”
他掛斷了電話,撐著下巴,笑眯眯地與覺舟對視。
覺舟尷尬地挪了挪屁股。
他記得周沉喻剛出道時,為了錢接了很多爛透的劇本,怎麼會拒絕經紀人的要求?
周沉喻還在笑,語氣很輕,向覺舟解釋:“那部劇名字叫《女德》,講述了一個古地球時代的女子,被強迫後,為施暴者陸陸續續生了十幾個孩子的故事。”
……覺舟光聽到這個描述,拳頭就硬了。
他清清嗓子,抿唇,斟酌著語氣問:“你很缺錢嗎?”
周沉喻沒道理缺錢的,他隨便出演一部劇就是高價薪酬,所以經紀人說他缺錢,就代表著,周沉喻缺的錢幾近天價。
周沉喻似像是沒想到覺舟會這麼問,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覺舟:“那你要不要錢啊。”
“我自己畫畫賺了很多錢,我借給你,”他說,“就當是這段時間的住宿費吧。”
沒彆的意思,覺舟要間接感謝周沉喻沒有接這部劇,讓自己的心靈受到荼毒。
室內又靜了幾秒,玻璃窗外的陽光,柔柔覆在覺舟瑩白如玉的手背。
方才還停留在周沉喻臉上的怔愣消失了,他又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散漫笑意,傾身靠近覺舟:“小少爺,我現在是娛樂圈裡的人,你知道我們倆之間進行金錢交易,會被記者傳成什麼樣子嗎?”
覺舟不想知道,反正從周沉喻嘴裡吐出來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
“如果傳出去了,彆人都會以為你在包養我。”他深色稍長的發絲在燈光下泛著卷曲的光澤,地板上跟著拓上黑影,眼睛裡蒙的明明是笑意,卻有更多——
隱藏著的,比影子更深的黑暗東西。
覺舟低眸的瞬間,恰好錯過周沉喻眼裡一瞬扭曲的興奮。
他想到的卻是另一個方麵:“對哦,我包養謝溫塵的時候江鶴年差點當眾打我,萬一他誤會我在包養你,我豈不是要被打得半殘。”
覺舟迅速關上了轉賬的軟件。
聽到江鶴年的名字後,周沉喻眼神微暗,又坐了回去。
“那你要不要真的包養我試試?”
他話裡的玩笑意味太明顯,覺舟甚至懶得搭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