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辭要走時,覺舟站在E城基地門口,抱住他的腰磨磨蹭蹭說了半天的話,看起來就非常粘人精了。好在越辭脾氣好,不僅不生氣,還輕輕揉了把覺舟的後腦勺,低聲說:“等我。”
“好。”
覺舟和越辭之間的兄弟情真是真摯到讓人感動落淚了。
但是,回去的路上,覺舟聽到有兩個路人在討論:
“你看見沒,顧先生黏黏糊糊抱住越哥的腰撒了好半天的嬌。”
“看見了看見了,他們倆關係真好啊。”
“絕對不是表麵的朋友關係吧。”
“說不定孩子都三個了。”
覺舟:?撒嬌,什麼撒嬌,原來這個基地還有一個也姓顧的人,與越辭玩得好。
旁邊一個年輕人候在路燈邊,腿支在牆上,看見覺舟過來,彎著眼打招呼:“顧先生,越哥托我在他離開的時候,照顧您一段時間。”
——越辭竟然真的找人來照顧他了。
覺舟微微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尷尬地回應:“嗯。”
這個年輕人應該就是越辭口中的季拾吧?覺舟記得這個名字,悄悄記住對方身上深灰色的製服。
也不知在季拾眼裡他是什麼樣的人……印象一定很差吧,什麼都不會還愛吃軟飯,現在還耽誤季拾自己的私人時間。
說起來可怕,E城基地似乎很缺少手藝人,幾乎每個人的發型都一模一樣,衣服也大都統一款式。簡直是臉盲人地獄,覺舟要記好久。
如果覺舟沒有臉盲症的話,會覺得季拾很像狼。
五官痞氣很濃,牙很白,但是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又很乖了。
越辭不在,覺舟沒什麼好發揮粘人精人設的地方,便打算去基地中心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工作。
路上,季拾熱情地介紹了自己。他今年二十二歲,無論是貼身搏鬥,還是槍術,在基地裡的年輕人當中都是頂尖水平。
詳細到仿佛在相親。覺舟在心裡暗暗吐槽。
基地中心的工作人員仔細端詳覺舟的資料,想了想:“越辭先生的家屬是吧。基地小學最近收了一批新樂器,你去給小孩子們上音樂課吧。”
不擅長應付熊孩子的覺舟苦著臉:“好。”
還好,末世裡的小孩比和平年代的乖多了,在教室裡整整齊齊坐成一排,乖巧地仰望著覺舟。
覺舟試用了一下長時間沒有保養過的吉他,調準音,給小朋友們唱了首歌。
在場大多數小朋友很久沒有聽過歌了。
E城基地抓緊物資方麵的生產,忽視民眾精神方麵的需求。
小學是近幾年新建的,首領更在乎從小就教育孩子們實用的技術與知識。故而孩子們這麼點大就會背化學元素周期表,卻從未上過美術和音樂課。
若非校長提議,也不會有人搜找物資時,特地帶回來一批樂器。
縱使覺舟並非專業,在這群精神荒蕪很久的人聽來,也不輸於天籟之音了。
覺舟唱完一首歌,停下來喝水,發現教室的窗站滿了人。
穿著深灰色製服的青年,掌心貼上玻璃窗,對覺舟微微一笑。
……
覺舟本以為在學校待一個小時就能走的。
但是太久沒有碰樂器,加上小孩們的眼睛亮晶晶的,覺舟忍不住教小孩們幾首自己愛聽的口水歌,一直唱到天色擦黑,人工月亮掛上枝頭。
末世裡的天空是沒有月亮的,從第一個普通人屍化起,月亮就消失了。
當社畜好累啊,覺舟心想,自己這算是在工作時間裡工作吧,而係統一直陪著自己,他便對係統說:【你辛苦了。】
係統有些無奈:【您也是。】
走到家門口,覺舟正欲跟季拾道彆,沒想到季拾跟著走進來了。
行吧,季拾晚上估計也暫住在這裡。
覺舟回到臥室裡,沒想到季拾還跟著走了上來。
“晚上睡覺也需要貼身保護嗎?”覺舟忍不住問。
季拾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嗯,哪怕在臥室裡也會有危險。越哥請我來保護您,我一定要保證您的安全。”
這樣啊。
覺舟點了點頭,裝作聽明白了的樣子。
越辭好像也是這個態度。
既然越辭和季拾都這麼說,那基地夜晚的臥室裡可能也會有危險的事情發生。覺舟不敢多問,怕一開口就暴露出自己沒在末世正兒八經生活過的事情。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覺舟說。
“好。”季拾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坐到椅子上。
有陌生人在,覺舟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樣晚上睡覺不穿褲子了,認真從衣櫃裡翻找出適合自己尺寸的衣服,進入浴室裡。
基地供暖供水設備質量不好,水流總是經常從熱變冷,洗著洗著涼水還會突然變熱,還會突然“滋”一下水流射出好遠。覺舟將就著洗澡,頭發弄得半濕。
浴室的房門是磨砂質地的,隻有靠近,才能從上麵看出朦朧的影子。
季拾低著眉,沒敢仔細看。
水聲忽然停下,覺舟準備取去沐浴露。
沐浴露擺放的位置正好在浴室房門旁,覺舟去拿時,模糊的黑影就落在磨砂玻璃上。
影子糊成一片,勉強能通過白日中的所見進行猜測,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季拾輕輕搓動指腹,移開視線。
覺舟不習慣於洗澡時外麵有一個陌生人,情不自禁加快洗澡的速度。他草草衝洗掉身上的泡沫,正準備關掉熱水器時,又想起季拾沒洗澡。
“季拾……?”
季拾正坐在椅子上發呆時,聽到覺舟在喊自己的名字。
因為剛洗完熱水澡,覺舟嗓音聽起來很軟——“你要洗澡嗎?”
覺舟裹著浴巾,從浴室裡探出頭來問他。
他顧及著社交尺度,浴巾裹得緊緊的,隻露出一段雪白的頸部線條,在氤氳的水霧裡看不真切。
熱氣將臉熏得通紅,劉海濕漉漉地貼著額頭,發梢上也掛著水珠。
反正都是男人,不需要在意那麼多。覺舟心想。
不遠處的季拾卻晃了下神,繼而笑說:“好啊,謝謝顧先生。”
“不用謝不用謝。”
季拾也太客氣了吧。
衣櫃裡有嶄新的換洗衣服,覺舟拿給他的時候順便問了一句,他們平時在哪洗澡。
基地裡不是每個人都有獨立浴室的。
“啊,”季拾抓了抓頭發,“我們都是在外城區的公共澡堂洗澡的。”
從小在南方長大,沒見過北方大澡堂的覺舟瞳孔地震了:“好哦。”
季拾進了浴室,聞到空氣中若隱若現的清淡香氣。
沐浴露瓶身上寫著小蒼蘭。
沐浴露是新換的,覺舟喜歡的味道。以往越辭用的都是另一種,聞起來更涼的。
季拾往掌心裡擠了一股,湊近聞聞。
好香。
卻又好像,遠遠不及覺舟身上的味道甜。
他嗅了很久才回過神,慌亂地用熱水衝洗掉掌心裡的沐浴露。
心虛於自己剛才一瞬間升起的,不該有的心思。
……
越辭離開了三四天,幾乎每個小時,季拾都緊緊跟在覺舟身邊,連訓練都放下不管。
覺舟不好意思耽誤季拾的訓練工作,讓季拾在那裡訓練,他在旁邊看。
季拾在基地裡威望不低,管著的幾個年輕男生一到解散的時候,就湊到覺舟身邊說話。
覺舟分不清他們誰是誰,隻記得個名字,導致表麵上看起來很冷淡。
還好不是每一個人都像談亦那樣,了解覺舟的過去。
這群年齡都低於二十歲的年輕小男生,都以為覺舟性格慢熱,找覺舟說話的熱情絲毫未消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