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煉瑤就偷偷起床，小心地沒有驚動睡在南間的胖嬸和蘇婭兩人。 先去後山林子裡修煉了一會，整個人元氣滿滿後，便直接去了廚房。 廚房裡有個比正常廚灶要矮一半的灶口，是專門方便用象水桶一樣又高又大的大陶罐熬湯。 煉瑤涮乾淨大陶罐，放到矮灶上，隨後在裡麵加滿水。 千歲村水資源豐富，全村都沒有裝自來水，要麼打井，要麼從山上接水。不管哪種水，水質都十分好。煉瑤家前後院都打了井，這水就是從井裡抽上來的。 等水開了，煉瑤開始分批向裡麵投放藥材。 說是涼茶，隻是因為大家習慣這麼叫。正確的叫法是“消暑湯”，是煉瑤結合醫典中的消暑湯，將改良版《青戊丹術》的消暑丸再次改良得來的。成分與外麵賣的涼茶有些不同，效果會更好。 藥材投下，水沸了五分鐘，煉瑤就將火關掉。從旁邊拿來一大一小兩個茶桶，將消暑湯分裝到兩個茶桶裡。小的是給施工工人們喝的，大的是準備送給村民們喝的。 分完後，沒有蓋蓋，隻是在桶口蒙上一層乾淨的細紗布，然後一手一桶，從廚房後門出去，將桶放進井邊的淺池裡，再從水井抽水將池子灌滿。 水堪堪淹過小桶的腰身，清涼的地下水迅速讓桶內的溫度降低。再降會溫，等到送過去的時候，正好可以入口。 雖然天氣十分炎熱，但煉瑤並不讚同喝冰涼的東西解暑。一冷一熱，更容易激發身體的毛病。帶著一點溫度的消暑湯效果更佳。 不過想到昨天一些人的表情，煉瑤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輕笑。儘心儘力熬出這一缸消暑湯，那些人未必真就領情，說不定根本用不了這一大桶。 廚房的動靜驚醒了巫慶峰。看到後門開著，便直接來到後門處。抬眼便看到煉瑤站在井邊發呆。廚房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打在後背，象是鍍了一層金，正麵卻隱在朦朧的晨光中，象一道分割線隔離出兩個世界，溫暖中透著輕寒。 巫慶峰輕輕走過去，伸手握住煉瑤的手，感覺有些冰涼：“冷就要多穿件衣服。這些事說一聲，不必你親自去做。” “不冷，身體一直是這樣，師兄又不是不知道。” 煉瑤說得毫不在意。之前的陰鬱在巫慶峰靠近的那一刻徹底消散。旁人如何她不需要在意不是嗎？隻要師兄會一直在她身邊就好。 好奇地將兩隻手疊放在一起，纖細的手指從帶著繭的手指縫中穿過，細膩的觸覺讓巫慶峰心癢的同時，連晨起的身體都似乎有了反應。 他立刻反手一把握緊那隻頑皮的手，暗自深吸口氣，將內心那份蠢蠢欲動強壓下。再讓煉瑤玩下去，他隻怕就要當場出醜了。 煉瑤並不明白這一些，反而興致勃勃攥著拳頭在巫慶峰掌心中滑動：“師兄的手好大。” 巫慶峰被這樣的親昵痛並快樂著，最後終於忍不住狼狽而逃：“我去叫那兩個起床鍛煉。” “哦，好的。一會我給師兄做雞蛋蔥花餅吃。”煉瑤看著巫慶峰迅速消失的身影，感覺有些奇怪，卻並沒打算探究。 看看時間已經四點半了，天色已經開始發白。為了躲避烈日，準備下地的村民此時肯定也已經起床做準備。她得早點將消暑湯送過去。 試了試溫度，還有些燙。池子裡的水也變溫了，降溫效果不大。於是放掉池中水，又抽了些冷水放進去。 又過了二十分鐘，天邊已經出現紅霞，看來今天又是一個豔陽天。 煉瑤輕歎一聲，將兩桶消暑湯提出來。揭掉紗布，蓋上桶蓋，一手一個提前往前麵走去。 前院裡，巫慶峰帶著林寶和衛霖剛剛做完熱身運動。衛霖圍著院子慢跑，單薄而修長的身姿仿佛一道移動的風景。而性子活躍的林寶就算練拳腳也一刻不得安靜，掌下虎虎生風，嘴裡還煞有介事地呼呼喝喝，一向安靜的大院此刻也顯得難得地生氣勃勃。 煉瑤沒有停頓，隻是在巫慶峰要上前幫忙的時候搖頭製止。巫慶峰有些無奈，習慣照顧小師妹，總把她想得弱不禁風，卻忘記她修為比自己還高，提兩桶水還真不是問題。 製止了巫慶峰，卻被轉過身的林寶看到。立刻拳也不煉了，咋咋呼呼地跑過來：“小師姑，快放下，讓我來。” 被林寶擋住路，煉瑤隻得停下。將兩隻桶子放地上。 “小師姑，這種力氣活就該留給男人乾，你招呼一聲就成。哪能讓你親自動手，不是顯得你師侄我很沒用？咦？哈——” 過於輕敵的林寶第一次沒能將桶子提起來，頓時臉上有些發燒。瞄了一眼捂著嘴笑得十分好看的小師姑，又怯怯地回頭偷看師傅的臉色。見巫慶峰站在後麵黑著一張臉，頓時脖子一緊，暗中運氣，總算將兩隻桶子都提了起來。 煉瑤看那兩隻桶子搖搖晃晃，好心地建議：“要不你提那個小的吧？” 雖然年紀還小，但自認為是個爺們的林寶怎麼肯聽？之前那麼瘦弱的小師姑還能提兩個桶，自己怎麼也不能敗了做為一個男人的式樣。 咬著牙提著桶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幾步，還沒到大門口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不得不十分沒麵子地將桶子放下來。 假裝擦擦不知是臊的還是熱的滿頭大汗，還兀自嘴硬道：“昨天晚上沒吃飽，早上肚子還是空的，要是吃飽了肯定沒問題。” 巫慶峰上前揪著他往院子裡扔：“丟人現眼，還不趕緊去練。” 林寶在衛霖恥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回到原地，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一板一眼地練了起來，如果忽略他從耳根到脖子都是紅彤彤的。 將林寶趕走後，巫慶峰伸手將那隻大桶提了起來。經過昨天的事，他還是有些擔心煉瑤獨自去麵對村民。這跟有沒有力氣無關。 煉瑤並不知道他的擔心，既然師兄執意，她也就不再做聲。 將小桶放到施工工人日常吃飯的台子上，照例收到充滿熱度的感謝聲。 然後慢悠悠，象散步一樣跟在師兄後麵，看著晨光中的稻田，感覺心頭一片寧靜。 到了村委會前的重陽木下，村長和幾個村民就已經坐在那說話。見兩人提著一個大桶過來，笑著站了起來。 “這麼早就煮好了涼茶？多早起來的啊？” 煉瑤文靜地笑笑：“村長叔早。涼茶已經晾了一會，不過還是要小心燙。” 巫慶峰將大桶放到石台上。村長轉向朝自己家裡大喊一聲：“老大，拿一摞碗過來。” “哎，知道啦爸。” 蹲在自家門口整理鐮刀草繩的朱勵應了一聲，跑進屋片刻後，就抱著一大摞飯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