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按他先前寵愛皇後的本事,不可能會逼著她治理江山。
皇後喜歡什麼,旁人都能瞧的請,皇上怎可能不知。
蘇老先生這幾日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此時來問陳淵,也並非敢確定,在他心裡,陳淵自來沉穩,遇事比他們任何人都冷靜。
他不可能那麼做。
然而蘇老先生的手伸出去,見陳淵遲遲沒有動作後,蘇老生生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沒了。”陳淵倒是很乾脆,站在蘇老先生跟前,目光也沒躲閃。
蘇老先生硬生生地退後了兩步,臉都開始抽搐。
“胡鬨!”
蘇老先生已經忘了何為尊卑,直接斥了陳淵一聲。
陳淵也沒有什麼反應,反倒讓蘇老先生坐了下來。
“朕相信你。”陳淵這話簡直讓蘇老先生生不如死。
相信他,那就是將自個兒的命交在他手上,
萬一治不好呢?
他蘇治就是死了也會永遠遺憾和愧疚。
那毒還不如讓他吞了的好。
過了半晌,蘇老先生才緩過勁兒,聲音都啞了,“有沒有什麼感覺?”
陳淵主動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胸悶,偶爾四肢會發麻。”陳淵實話實說,沒有隱瞞。
蘇老先生腦門心跳個不停,咬了咬牙才伸手去摸陳淵的脈搏,手指搭在陳淵的脈搏上,卻顫抖的太厲害,根本摸不出什麼來。
陳淵看著他,緩緩地說道,“十幾年了,這不也是你的執著嗎,如今起碼又知道了,這毒隻有吞進肚子裡,才會發作。”
“朕親自試了毒,往後你負責醫治,朕負責體會感受,說不定很快你就能找出解藥,再不行,等朕領兵端了遼國,法子總會有的。”
蘇老先生眼裡已有了血絲,聲音嘶啞地說道,“皇上若真想試毒,那地牢裡隨便拉一個人來,試試便知”
“朕同你一樣。”陳淵打斷了他,眼神堅定,“執著。”
當年蘇太妃說,她至少要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陳淵一直都記得這句話,就算如今三皇子告訴了他答案,可能也已經不是他想要的。
由他來試毒,
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比起毒藥本身,他更難忘記的是,母妃臨死前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死不瞑目了十幾年。
時間推的越久,在陳淵心口上的傷就越是拉的深。
王嬤嬤曾說,一個五歲的孩子突然不哭不鬨了,那並非是好事。
好在陳淵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來。
而這一切,並非是王嬤嬤說錯了。
而是陳淵選擇將那些東西都埋在了心裡。
在將那東西吞進肚裡,身體有了反應的那一刻,蘇太妃那張帶血的臉才在他的腦海裡漸漸淡去。
今後如何,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這同朕是不是皇上無關,你隻管將朕當成病人診治便好。”
陳淵說完,沒去看蘇老先生,將手腕遞給他,自個兒轉過身,很平靜地盯著棋盤上的棋子。
蘇老先生沒再說完,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個兒冷靜下來。
“應該還有大半年。”半刻蘇老先生鬆開了陳淵的手,周身如卸光了力氣,一句話都說的很是吃力。
“大半年已經足夠。”陳淵完全不顧蘇老先生的臉色,甩給了他一句,“朕等你。”
蘇老先生很久才從那椅子上起來,剛出門口,腿一軟,要不是高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恐怕當場就會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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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池初在正殿睡的香甜,可這會子被陳淵放出來,正要她睡了,她卻沒了半點睡意。
想起今兒還有一樁事沒了。
便想趁著當下不困的時候,去看完太後,也省得她午後再跑一趟。
太後病了,她是皇後,應當孝敬。
最近去的次數多,走的時候,白池初隻帶了倚瑤。
到了寧壽宮,浮萍見到她,有些意外,行完禮後說了聲,“娘娘今兒倒過來的早。”
邊說邊將她帶到了裡屋。
床上太後的神色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見到白池初來了,從床上坐了起來。
“聽說皇後最近忙的很,哀家這裡,就不用過來了。”太後多少也聽說了皇後乾政的事。
白池初說不忙。
誰不知道,來這裡是走個過場而已。
白池初剛坐下不久,宮女替太後端藥進來,那一股味兒鑽進白池初鼻子裡,白池初突然就泛起了惡心。
當下捂著嘴邊乾嘔了兩下,嚇得太後趕緊讓人將那藥拿了出去。
“這味兒重,皇後怕是聞不慣。”
太後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瞟向了白池初的肚子。
臉上卻不顯。
待白池初平靜下來後,太後突然就提了個話茬兒,要同白池初聊下去。
“哀家聽說那遼國公主還沒走?”
白池初好不容易才平複下來,沒開張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這都幾日了,也該死心,再說皇上除了皇後,原本就沒打算納妃。”太後說的不經意,白池初卻抬起了頭,有些不明白。
“皇後可還記得之前那批秀女?”太後笑著問她。
白池初答,“記得。”
人還是她攆走的呢。
“皇後難道還沒看出來?”太後抿著笑,“皇上原本就沒打算在這時候納妃,江山根基不穩,皇上哪有心思選秀,娘娘進來之前,宮裡的第一場選秀,皇上也沒到場,直接派了王嬤嬤和淩風去呢,哀家瞧著這不成體統,才讓選秀往後挪了挪,等到了娘娘進宮。”
太後見她意外,繼續說道,“都說是娘娘將那秀女趕出去的,哀家看,還不如說皇上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娘娘這一攆,正和了皇上的意,這回那公主八成也是一樣,皇上估計顧不過來,娘娘也彆放在心上,還是早些替皇上誕下嫡子,穩固了江山之後,咱們這後宮啊,才能慢慢地建起來。”
太後後麵還說了什麼,白池初聽的不是很真切。
待太後話音一路,白池初就起身辭彆。
從寧壽宮裡出來,白池初覺得頭頂上的日頭特彆大,曬得額頭出了一層汗。
為了嫡子嗎?
非要讓她親自遣散秀女,對她說她不喜歡,他也不喜歡。
秀女被遣,臣子逼宮。
她親口立下誓言,為他生孩子。
他都提前謀劃好了,
他到底謀算到了哪一步?
白池初心口越來越悶,心尖上突然一陣一陣地跳著疼,任憑她使了勁兒地呼吸,卻覺得那氣兒沒進鼻腔,讓人窒息的厲害。
“娘娘?”倚瑤瞧出了不對勁。
“去禦花園走走。”白池初想去吹吹風,緩緩胸口的那股悶氣。
倚瑤扶著她,總覺得她臉色不對。
“娘娘可是累著了?咱們還是回後殿吧。”倚瑤勸說了一句,白池初沒聽。
人到了禦花園,白池初雙眼已經漸漸地開始模糊。
倚瑤陪著她坐在涼亭的長椅上,剛坐下不久,就見對麵來了一人,墨綠錦衣,模模糊糊的一道身影,白池初瞧不清他臉。
不過聽到了一聲,“皇後娘娘。”
像是遼國三皇子。
後來是倚瑤拉著她往外走,似乎在躲避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