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太初劍宗(七) 龍傲天是誰?……(2 / 2)

談子真說:“什麼?”

孟蕉說:“仇恨。”

她淡淡道:“你知道的,我的功法根本不能傳人,所以我從來也沒有收徒的打算。但莫齊軒不一樣,他願意披荊斬棘開出一條自己的路,在那條路上沒人能夠幫他,他隻能憑借直覺和意誌不斷前行。”

“所以除了他,沒人能當我的弟子;而除了我,也沒人能當他的師父。”

良久,談子真歎了口氣:“師姐,你到底修的什麼道?”

“道?”孟蕉無所謂地笑了下,“大道千,俗世渺茫,何謂道,何謂修真?有人求長生,有人為成仙,但這世上真的有長生,真的有仙人嗎?”

她垂下眼眸,語氣說不清是感歎還是自嘲:“我所修者,恐怕已經不能稱之為道了。”

“是啊。”談子真的笑容意味不明,“我們都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

莫齊軒和薑翎一直跑到了麒麟峰的茶室裡,才最終停了下來。

薑翎捧著茶杯,興奮和他聊起剛剛的比試,言語之間多是誇讚之意。

莫齊軒在演武場上不顯波瀾,此刻卻看起來心情不錯,不僅認真聽她描述,還時不時應和兩聲。

薑翎說得累了,就停下來慢慢喝茶,莫齊軒看她一會,忽然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對了,龍傲天是什麼人?”

薑翎如遭當頭一棒,舌頭都開始打結:“誰?什麼龍、龍傲天?”

莫齊軒微笑道:“昨晚你喝醉了,在叫這個人的名字。”

薑翎拿茶杯遮住臉,卻擋不住心虛:“有嗎?可能是在話本裡看過吧,我不記得了。”

“是嗎?”莫齊軒依舊雲淡風輕,似笑非笑地說,“不記得,那就算了。”

薑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我還說了什麼彆的嗎?”

“沒有。”莫齊軒淡淡地說,“你醉得很深,所以睡得也快。”

薑翎總算鬆了口氣:“那就好。”

莫齊軒笑而不語,捏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用力。

到底有什麼,這麼怕他知道?

他垂下眼簾,盯著水麵浮動的茶葉,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

實際上,薑翎昨晚說的不止那些。

當時她醉得神誌不清,摟著他的脖子,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是哪來的,本宮怎麼沒見過你?”

他沒放在心上,笑著反問:“我也沒見過你,你是哪來的公主?”

“天聖!”薑翎驕傲地說,“本宮是天聖朝的九公主,怎麼樣,怕了嗎?”

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什麼,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那你怎麼到這來了?”

“不知道啊。”薑翎把頭埋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一睜開眼,就來到這裡了。”

“你……”他還要再問,可薑翎已經呢喃著睡去,隻剩下細微而均勻的呼吸聲。

他沉默著走完餘下的路,隻覺得步伐無比沉重。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有什麼東西,早已在暗中脫離了掌控。

……

時間回到眼前,他看著薑翎,粗暴地按下那些猙獰陰暗的心思,笑著說:“我之後還要常去演武場,你想看,可以隨時去看。”

“是嗎?”薑翎感到驚訝,“你什麼時候那麼喜歡和人比武了?”

“不是我。”莫齊軒說,“師父讓我做的,她說我從通天塔出來得太早,還要繼續接受錘煉。”

“還早啊?”薑翎想想就心疼,“那你去演武場,豈不是還要繼續受傷?”

“不用擔心。”莫齊軒說,“這次不會像之前那麼重。”

“好吧。”薑翎歎息一聲,“六長老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莫齊軒笑著稱是。

然而,很快薑翎就明白過來——誠如莫齊軒所說,他在演武場上以勝績居多,所以沒受過什麼很重的傷,但真正的疼痛恰恰不來自於比武,而是孟蕉的鍛骨之術。

把骨頭打碎,然後接回去;把靈脈摧毀,然後重新塑造。

一遍遍痛不欲生,一遍遍脫胎換骨。

後來她實在看不過去,從藥王峰那討來兩瓶丹藥,他服下之後,果然痛苦減輕很多。

也因此,她從一開始紅著眼眶陪莫齊軒說話,幫他轉移注意力,硬生生變成能麵不改色跟謝溫韋一起在旁邊嗑瓜子,順帶打趣兩句。

這一天,她和謝溫韋照例看望過莫齊軒後,便準備打道回府。

趁她不注意,莫齊軒安靜地給謝溫韋使了個眼色,後者眨眨眼,心領神會。

於是前腳剛和薑翎道彆,謝溫韋後腳就飛了回來,一屁股坐在床邊,說:“什麼事?”

莫齊軒指了指床頭的藥瓶:“這個藥,是怎麼來的?”

謝溫韋一攤手:“蔣醫師給的唄。”

“他不是和掌門鬨得很僵,怎麼會幫阿翎?”

“薑翎幫他的忙了唄。”

莫齊軒揉了揉眉心,催促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快說。”

“好吧。”謝溫韋無奈道,“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給後山的藥園子鬆個土除個草,順便打掃一下藥王峰的院子。不過那地方有點大,乾起活來挺不容易。”

莫齊軒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神色不善:“你就這麼看著她做?”

“哎呀兄弟,不是我不想幫你,是蔣老頭不讓我插手啊!”

“我是說,你怎麼不攔她?”

謝溫韋一愣:“我看她雖然累,但好像做得還挺開心的……”

“怎麼可能。”莫齊軒歎道,“她最愛乾淨,更不願沾染雜務,那都是裝出來給你們看的。”

“這樣啊。”謝溫韋撓頭,“那她對你真的挺好的。”

莫齊軒沉默一瞬,說:“她一直覺得,都是為了救她,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謝溫韋說:“那實際上呢?”

莫齊軒笑了笑:“實際上也的確如此,但其實我並不希望,她因為愧疚為我付出什麼。”

“愧疚?”謝溫韋顯得有些迷惑,“不隻是愧疚吧?”

莫齊軒微微一怔:“那是什麼?”

謝溫韋想了好久,最後還是搖頭:“我不知道,我又不懂你們。”

“算了。”莫齊軒笑著說,“我沒事了,你先回去吧,我再休息一會。”

“行,那你好好休息。”

謝溫韋說完就起身離開,莫齊軒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並未躺下休息,反而披上衣服走出竹屋。

沿著樓梯找到孟蕉的房間,她果然又不在,隻有桌子上壓著幾張褶皺的紙張。

經過一段時間的高強度戰鬥,他對於劍術又有了新的感悟,不過孟蕉多半在醉酒和外出,隻固定時日為他鍛骨塑靈,然後又匆匆離去。

好在她是個稱職的師父,每當臨走之前,都會把新的功法指導寫下來留在桌上,等著他需要時自己去找。

莫齊軒拿起紙張看了看,隨手揣進懷裡,轉身出門。

在掩上門扉的前一刻,他注意到窗邊的桌子上,不知何時擺了隻孤零零的酒葫蘆。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