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馬車不徐不疾走在官道上,趙南鈺睜開眼,眸中騰起一絲暴戾,隔著車簾,他冷聲朝外頭的人吩咐,“走快些。”
車夫不敢耽誤,用力揮舞著鞭子。
趙南鈺下了馬車直奔書房,腳底生風一般走的極快,書房裡似乎還蕩漾著淺淺的香氣。。
他走到書桌前,兩根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留下的和離書,紅紙黑字,刺的他眼睛疼。
單薄的紙張在他手中逐漸扭曲,趙南鈺一字字的看過去,臉漸漸變白,眉間生出一股子散不去的陰鬱之氣,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克製住暴躁到想殺人的心。
和離書邊上放著他親手戴在她脖子上的玉佩。
他抖著手把兩樣東西放到抽屜裡,冷笑一聲,推開門,嘶啞著嗓子問:“她在哪裡?”
*
虧得宋鸞記性好,她還記得懷瑾住的地方在哪裡,懷著孩子她也不敢跑的很快,天越來越暗,算起時間,趙南鈺應該已經回府了,若是快一點,也看見了她留下的和離書。
小巷寂靜無人,她心突突的亂跳,緊張之餘還有點害怕,她一路戰戰兢兢,眼見著就快到了,巷子儘頭忽然出現一幫人馬。
趙南鈺一襲黑衣,秀致的臉半掩在黑暗之中,他高高坐在馬背之上,眉間好似覆著一層薄薄的霜雪,冷若冰霜。
宋鸞腿軟,跌坐在地。
趙南鈺下了馬,踩著靴子一步步靠近她,他半蹲下身子,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對,他說:“你這是想去哪兒?”
跑就算了,怎麼還往老相好的家裡跑呢。
宋鸞一下子就掉眼淚了,無聲無息的哭著,一開口就打嗝,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出來的。
趙南鈺這個人偏是軟硬不吃,多數時候她的眼淚在他這裡也不太管用,他將人抱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背,“回去再說。”
起身的瞬間,宋鸞懷裡一直抱著的金銀珠寶全都掉了出來,趙南鈺撿起其中的一塊金元寶看了看,揚唇一笑,清淺的笑容裡穿透著些許諷刺,“你是不是想當了換錢?”
他指著金元寶底下的印字,摸了摸她的臉,好心的說:“看見了嗎?這些都有國庫的印字,沒有人敢收的。”
趙南鈺裝模作樣的歎氣,“唉,你這樣即便是跑出去又能怎麼樣呢?”
沒有錢,也沒有朋友。
他很早之前就開始斷她所有的後路了。
宋鸞聽得頭皮發麻,心驚膽戰,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你你……”
趙南鈺在她唇上凶巴巴的咬了一口,把人帶了回去。
宋鸞被好好安置在房中,她蜷縮著身子,將臉埋在腿間,身體輕顫。
不久後,趙南鈺打開了門,端著藥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軀遮住她眼前的光,宋鸞抬起臉,眼眶通紅,可憐兮兮的拽了拽他的衣袖,抖著聲音,說道:“你再想想辦法好不好?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
她做不到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趙南鈺心口難受,被重錘敲擊過後已經麻木,他說:“你還記得你之前中過毒嗎?”
“嗯。”
他下的毒。
“餘毒未清,即便將來你和孩子都平安,他也活不長,又或者是天生殘疾。”
宋鸞低聲啜泣,指甲掐破了手掌心,她卻感受不到疼。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不管她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趙南鈺抱著她,一點點的把藥喂進了她口中,她乖乖的把一整碗藥都喝光了,苦澀的藥灌過喉嚨入腹。
沒多久,宋鸞臉上血色全無,唇色死白,一陣陣疼痛洶湧襲來,像是有人拿著什麼東西攪動著她的小腹,她疼的說不出話來。
下身的裙擺被鮮血染紅,屋裡的血腥味也越發的濃重。
晶瑩的眼淚不受控製的從她的眼角流出,趙南鈺抱著她,心如刀絞,嗓音嘶啞,“很快就好了,不怕不怕。”
宋鸞仰著雪白的脖頸,費力的抬起眼皮,氣若遊絲,她本來想說一句“我恨你”,想了想,他做的決定那麼的理智,她好像沒有恨他的立場。
“我好疼啊。我疼我疼死了啊趙南鈺。”
他替她抹去眼角的淚,一遍遍在她耳邊說:“我在,我在。”
她身下的血源源不斷,觸目驚心,趙南鈺紅著眼,“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徹骨心扉的疼痛讓她神誌不清,憑什麼隻有她一個人疼著呢?她做錯了什麼嗎?
她對趙南鈺眨了眨眼睛,氣若遊絲,“你留不住我,我還是要走。”
“你也看見了我給你留的和離書了吧?”她低低的笑了出來,“還有,我之前說我喜歡你,都是騙你的。”
宋鸞憋屈了太久,為劇情束縛為男主束縛,小腹穿來的劇烈的疼痛讓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乾脆一次性把想說的話都給說了出來,“我不喜歡你,誰都比你好。”
懷瑾、賀小公子,都比他好太多。
原主的命運線,她無法撼動,仿佛自己在走她的老路,不同的隻有趙南鈺的心。
“我也不怕你,我父親是大官我哥哥也很得寵,我好了之後一定會頭也不回的離開你。”她的聲音愈發的低,咬緊牙關,“我就是要去找彆的男人怎麼樣呢?!”
宋鸞望見趙南鈺臉上刺痛的表情,才收斂。
發泄夠了,小腹的疼也漸漸好轉。
她滿頭大汗,臉白的像個死人的躺在趙南鈺的懷抱中,沒有抗住這波劇烈的疼,宋鸞雙眼一閉,昏睡了過去。
身下的血終於止住,趙南鈺替她清洗一番又給她換上一套乾淨衣裳,看著她胸口還有起伏,心中石頭落地。
他腦仁發脹,繃緊了眼眶,每呼吸一口,喉嚨、心臟都像是被刀子給割開,痛的直不起身。
昏黃的燭光照著她漂亮的容顏,趙南鈺癡迷的望著她的臉,他突然想起來那張和離書上寫的字句,想起來她今天是想去找誰,耳邊全部都是她剛才說過的話,每一個字都在往他心窩上捅。
趙南鈺眸色深不見底,冰涼的手掌覆在她的腳腕上。
伴隨著“哢嚓”一聲,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好了,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