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緣一:兄長又變強了,真厲害!希望五條兄長還活著。
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嗯,無論如何都不能說犬妖是狗,也不能在犬妖麵前提狗,他學會了。
……
百年之典落幕,西國之行結束。
緣一複歸平靜的生活,除了在乾貨方麵與犬妖們有些聯係外,隻剩下與兄長遊曆、陪母親過年這兩件事了。
時光如流水,轉瞬匆匆。
年複一年,光陰從未在緣一和殺生丸身上留下痕跡。前者沒有長高,後者不曾變老,他們仍是孩子與少年的模樣,遊走在鐮倉時代的大島之上。
隻是,時間不薄待他們,卻不會給予人類恩惠。
在緣一十二歲這年,照料著他的千春婆婆病倒了。
彼時,緣一還追隨著殺生丸遊曆,當冥加騎著麻雀為他帶來消息時,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
安穩十二年,常以妖怪的年歲看待時間,都快讓他忘了人類會生老病死。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早已騎著阿吽飛向犬山,而兄長單手摁著顫動不息的天生牙,隨同他一起前往。
及至黃昏,夕陽如人類的生命,漸漸西沉。
光快消失了,緣一回來了。
西北屋的老居,千春一貫的住所,彌漫著一股深沉的藥味。廊上的侍女在哭泣,和室內的母親握著千春的手,哀而不語。
緣一跪坐在千春身邊,才發現隻三個月不見,她灰白的頭發已是全白,連眼睛也看不清了。
病來如山倒,莫複如是。
“是少爺嗎?”她笑道,聲音是一貫的慈祥。
緣一不語,隻靜靜地握住她的手。溫暖傳遞,暖了千春漸涼的身體。似是回光返照般,千春的麵上泛起了紅潤。
“少爺,你要和姬君好好的。”
十六夜無聲落淚,緣一開口,聲音有些啞:“千春婆婆……”
不知為何,他有些想哭。
明明是活過一世的人了,早見慣了生死。他見過歌滿身血汙死在屋裡的慘相,見過被鬼屠滅的家中傳來幼子的哭嚎,也見過主公逝去時滿眼的遺憾和擔憂……
他見過,都見過。
而他唯一一次落淚,是在抱起了炭吉的女兒的時候。為生命的美好而哭,為找到存在意義而哭,也為……更多未能挽救的性命而哭。
可這次,他麵對的不是突兀的死亡,而是被時間帶走的生命。
沒有血味,隻有藥味;沒有恐懼,隻有慈悲。千春安靜地躺在榻榻米上,虛弱無力,卻盛滿了他從未見過的滿足和光輝。
“不要哭……”蒼老的手落在他臉上,輕輕擦去眼淚。
“少爺,你是男子漢了。”
緣一不語,他垂下了頭顱。
明障子半開,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來。斜陽拉長了猩紅,將一抹影子投在室內。
殺生丸靜默地站在外頭,腰間的天生牙在顫抖。他的眼神無悲無喜,有著對死亡的看淡,也有著對凡人的思量和困惑。
他不該在這裡,卻還是站在了這裡。
為了什麼?
天生牙的躁動嗎?
還是……蠢半妖眼淚的味道著實難聞?
殺生丸拔出了刀。
就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看見了若隱若現的冥界小鬼。
如果隻是試刀的話,無所謂。
刀尖緩緩提起,然,將死的老人卻看向了他。
很奇怪……
如此脆弱的、將死的人,竟然有勇氣衝他搖頭?拒絕他拿她試刀?
“已經足夠了。”千春笑道,“請不要讓我變得貪心,如果閉上的眼睛再度睜開,我就再也不願閉上了。”
人類對生的渴望,會催生心中的魍魎。
她不願變得醜陋,隻期待體麵的死亡。
“人類的幾十年,很短很短。”千春道,“可回憶啊,很長很長……我終於可以去見他們了,所以,不要為我哭泣。”
“我隻是從一個結束走向另一個圓滿。”
千春摸了摸緣一的頭:“少爺,千春的來世、下下世,一定可以見到你長大的樣子。”又覆蓋住十六夜的手:“姬君,不要錯過……”
她的眼緩緩合上,微光之中,她看見大妖怪收起了刀。
千春付之一笑:“謝謝。”
謝謝……
天生牙緩慢入鞘,室內的藥味是如此濃重,死者的味道也開始彌漫。犬妖的鼻子最是敏感,殺生丸和緣一卻沒有挪動腳步。
這是長生種的他們,第一次遇見壽終正寢、死而無憾的死亡。
不少人類對生的渴望,為了生存而作出的種種醜態,全付之千春對死亡的釋然之中。
人與人是不同的,有些人即使微渺,仍有螢火點亮黑夜的光。
太陽完全沉了下去,天黑了。
庭院內,兩個影子被拉得很長。
“兄長……”
有手落在頭頂,沉穩又溫暖。
無聲勝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