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昏地暗,閃爍的電光照出少年劍眉星眸,神采飛揚。
好一張銳氣逼人的臉。
“我本命衛真鈺。去假存真為真,二玉相合為玨……”
衛真鈺說起出身來曆,宋潛機已經聽不見了。
“救世主。”他喃喃,“我早該猜到。”
他不是沒想過這中可能,衛平也姓衛。
但衛平性情太和順、太謙虛,像一杯溫水一團白麵,容易被人欺負,就算是刺客,也是脾氣最好的刺客。
與他光陰長河中見到的救世主截然相反。
衛真鈺過於激動:“我們一起創造新千渠,一起走出第三條救世之路——”
“誰告訴你,我想救世?”宋潛機聲音微冷,像一盆潑在炭火上的冷水。
“什麼?”衛真鈺愕然。
“衛道友,你是不是誤會了?”宋潛機望天:“我來千渠,本就是為了自在。”
臉頰有些涼意,天空渺渺雨絲飄落,細如花針。
“可你引水開河,你巡視領地改良土壤,你祈雨,你救助百姓……”
“那是為了自在,為了更好的中地啊。舉手之勞。”宋潛機打斷,“衛道友,你真的誤會了。”
“誤會?”衛真鈺的表情凝固在笑容,十分滑稽,“我從前不信有誰能逆天而為拯救人世,我現在相信了。這件事隻有你可以,你為什麼不做!”
今夜他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聲音微顫:“宋潛機,彆跟我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宋潛機終於正眼看他,再次重複,“我這輩子,不管世界死活。”
衛真鈺渾身傷口忽然劇痛,“哇”地一聲,張口吐出一口汙血。
宋潛機麵露不忍,卻狠心不管,隻取出三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一張琴、一方寶匣、半卷棋譜。
衛真鈺血液驟冷:“你想打發我走?”
“本就該是你的東西。拿好。”宋潛機儘力平複心緒,“百年後擎天樹之危,於庸庸世人,是末日大劫。於你,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衛平麵色越來越冷戾。他渾身顫抖,似極度憤怒。
偏偏宋潛機下逐客令:“彆窩在小小的千渠浪費時間,你生來該力挽狂瀾,站在最高的天宮享受萬民供奉,娶最美的道侶。”
“哈!”衛平大笑,“原來在你心裡,我是這中人?!我是為了權力地位聲名和美人?”
“抱歉。是我詞不達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潛機忽退後兩步,因為衛真鈺猛然發難,一把掃落桌上陣譜、七絕琴、畫春山。
天下至寶被打落菜地,滾進泥土。
“我不要!”衛真鈺怒火中燒,高高揚起桌上唯一的瓷碗。
“你摔!”宋潛機喝道,“摔!”
衛真鈺頓了頓,將碗重重放在桌上。
他摔出一柄猶帶血氣的劍。
這柄劍他在華微城黑店當鋪一眼相中:“我那時確實不知,此劍主人是你。”
“我亦不知,此劍落在你手中。”宋潛機目光複雜。
“你現在還敢拔劍嗎?”衛平按劍喝問,“你可有拔劍的膽魄?”
他渾身戾氣,語氣狠絕:“你在逃什麼,你怕什麼?你是不是怕輸?!”
聲聲逼問,宋潛機卻笑了:“你當然不怕輸。衛道友當然什麼都不怕。”
他笑容竟有些慘淡:“因為你沒輸過。”
你是主角,你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你開心了可以來我的千渠,可以改名換姓,可以編故事騙人。
可以拒絕任何人,也可以等我死後撿漏。
我可以不討厭你,不嫉妒你不恨你,但你不該對我說那些話。
“衛真鈺,你的未來不在千渠。”宋潛機狠下心重複:“拿好你的東西,天亮前離開千渠。”
“轟!”
狂風卷雲,大雨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