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這裡離家才多少路,我不會自己回家?再說還有家裡的小廝過來接,她非要巴巴兒的過來接什麼?這裡圍著這麼多人,她倒也不怕。”
隻是他口中雖然這般埋怨著,心裡卻是一股子暖意。
這個妹妹他果然沒有白疼,心裡時刻想著他這個哥哥。
就立刻要過去見許琇寧。
但才剛走出兩步,就聽到有人在叫他:“明誠兄,留步。”
原本陸庭宣麵上一直帶了淺淡的笑意的,但是這會兒聽到這個聲音,他麵上的笑意卻是立刻就褪了個乾乾淨淨。漆黑的眸底也漸漸的有冷色泛上來。
許明誠已經聽出來是淩恒在叫他了。待轉過身回頭一看,果然見淩恒正往他這裡走。
穿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菖蒲暗紋錦袍,腰間係了一條一指寬的腰帶。雖然較以往看到他的時候麵色要憔悴一些,但與他旁邊那些灰頭土臉的學子一比,仍然不啻於鶴立雞群,極引人注目。
這個人真的是生了一副很昳麗的相貌。
許明誠並不曉得許琇寧,陸庭宣和淩恒之間的那些事,於他而言,淩恒也曾是他在國子監的一名同窗。
現在見淩恒主動叫他,便對淩恒點了點頭:“淩兄。”
淩恒唇角帶笑,目光掃過站在他身邊的陸庭宣。
陸庭宣站的身姿筆直如鬆,氣質獨特,剛剛他一走出貢院的門便注意到了。
若不然,他也不會開口叫許明誠。
就挑眉笑道:“原來陸兄也在這裡。”
陸庭宣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沒有答話。
上輩子造成沈許兩家冤案的段德業已經被他設計身死了。淩學義也受到牽連,連降兩級,現在隻是個吏部郎中。料想後麵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而且,若再有機會,他肯定也會將淩家去除。所以他現在壓根就沒有將淩恒放在眼裡。
許明誠上次在芙蓉園就看出來陸庭宣很不喜淩恒,現在見陸庭宣不說話,場麵有些尷尬,他隻得開口說道:“庭宣是同我妹妹一起過來接我的。淩兄家裡可有人過來接?”
淩家自然有人來接他。實際上淩恒現在已經看到家裡的小廝在前麵,正要過來。
可一聽到許琇寧也在旁邊,他也不曉得為什麼,心中猛的一跳。
目光往周邊望了一望,就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馬車。
車蓋上麵懸掛著淺丁香色的帷幔,車簷下還墜了珠子結成的瓔珞,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姑娘家乘車的馬車。
馬車旁站的那個小廝,他認出來上次在停雲樓見過。是陸庭宣身邊的小廝,好像叫謹言。
毫無疑問,許琇寧現在就坐在馬車裡麵。
心中突突的亂跳起來,鬼使神差般的,竟是不想離開。
想著也許能見到許琇寧......
隻要見一見她,他就會覺得很滿足。
就抬手,不引人注目的對家裡正往他這邊走過來的小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過來。然後看著許明誠說道:“沒有。”
隨後還說道:“今科鄉試的考題,我很想聽聽明誠兄的高見。我知道前麵有一家酒樓,做的極好的醉蝦和沙薑雞,不如現在我做東,請明誠兄兄妹,還有陸兄一同過去小酌兩杯?”
陸庭宣攏在袖中的手漸漸握緊。
上輩子淩恒並沒有參加今科的鄉試,後來也是憑借著淩學義的權勢進入仕途。現在看到他過來參加鄉試,陸庭宣心中其實也是驚訝的。
而且,據他所知,淩恒恃才傲物,眼裡放不下任何人,什麼時候跟許明誠這樣的親近過?還要請許明誠一起去酒樓吃飯,聽他說今科鄉試的考題。
淩恒這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庭宣可是記得的,上次在壽康樓,淩恒坐在樓下大堂,但目光卻一直在偷覷許琇寧......
就同許明誠說話:“方才我和寧兒出來的時候,伯母千叮嚀萬囑咐,叫接到你了就要立刻回去。我和寧兒出來的時候,她還一直倚門望著,心中極掛念你。”
許明誠對淩恒原本也隻算得上是點頭之交,剛剛聽到他主動發出邀請,他心中也很驚訝。
不過也不是很想答應。
連著在一間小小的號子裡麵待了這幾日,還要辛苦做文章,他現在隻想回到家,好好的洗個熱水澡,吃頓飽飯,然後躺下睡覺。哪裡還有什麼閒情逸致去喝酒,探討今科的試題?
正在想該找個什麼借口推辭,就聽到陸庭宣跟他說的話。
於是立刻就順著陸庭宣給他搭好的這個台階下來了。
“淩兄的盛情我心領了。但家母正在家倚門盼我回去,身為兒子,是該一出考場就回去給她報個平安的。咱們改日再聚吧。”
對淩恒拱了拱手,就叫陸庭宣:“庭宣,咱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