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先前一場比賽相比，一上來便是微語與時間行者的針鋒相對，兩位參賽選手都表現出了非凡的實力。觀眾們看不出彆的門道，但至少看得出兩位選手行雲流水的組裝速度。
看著一件煉金術作品仿佛以被加了速的過程，如同添磚加瓦一樣在自己麵前一點點完善起來，其間每個步驟都流暢無比，那種感官上的享受，無疑是賞心悅目的。
那時微語的速度是快得驚人——
但另一邊時間行者也並不慢上多少，兩位選手爭分奪秒，一下子便將當時比賽緊張的氣氛渲染了上去。加上解說在一旁添油加醋，令每個人都感覺經曆了一場龍爭虎鬥的大戲。
不了解內幕的人，還以為進行的並不是正賽的第一輪，而是在聖王之廳舉行的決賽呢。
但相較而言，方鴴與庫拉的比賽就要沉悶得多了。
庫拉還好，組裝速度談不上比微語、時間行者更快，但至少也沒慢上多少，而且對方似乎有個特點，那就是手特彆穩——一般選手在組裝的過程當中往往要再三確認，但他往往隻用一次兩次便可以完成。
中間幾乎不需要多少猶豫的時間。
解說們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將其渲染之後傳遞給觀眾們，引得一陣陣讚歎聲。觀眾們最喜歡的是什麼，便是每個選手自己獨門的手段，不同長項的選手在賽場之上龍爭虎鬥。
可另一邊。
解說們就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艾塔黎亞原本並無解說一職，這也是選召者帶來的新東西，而超競技聯賽的正賽解說，幾乎都是由聯盟方派出來的專業解說。
其解說專業性毋庸置疑，甚至還懂得一些相關的分析師天賦，與一部分相關的
各職業技巧。他們可以說或多或少懂一點煉金術，但對於古代煉金術這個新東西還真是缺乏了解。
古代煉金術有很多，他們或許曾經在其他比賽中見過彆的古代煉金術，但絕沒見過方鴴當下的這一門。
在他們眼中，方鴴的動作便是慢。
是的。
慢——
前麵說過，煉金術的大型裝置之中，有四個主要領域，浮空艦，龍騎士，魔力爐與城市結界。四個領域雖然各個不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複雜。
大型裝置是一個複雜，長期的工程，所以一般比賽上並不會要求選手完全完成作品，隻要完成其中一個部分，或者是核心部分就可以了。而作品的完成度，也是評分的關鍵之一。
正因此，在這樣的比賽上，選手們往往絕大多數部件都采用成品組件，一般也不會涉及材料處理這一環節，而裁判組通常會給選手一個基礎的材料處理分。
一般是其他幾項分數的平均分。
庫拉便是如此的，組件早已準備好，他隻需要借出現場的儀器一一勘定魔力，屬性，與元素性質，然後再將它們和魔力水晶、回路與部件組裝在一起，搭建出自己需要的作品。
其間對於工匠考驗最大的，一是組裝精度，二是用工匠能力反複去檢查與溝通回路上的節點，尤其是後者是重中之重。
這個柏柏爾裔少年有條不紊，很快一個框架便出現在他麵前。
但方鴴那一邊呢，對方好像同樣不緊不慢——
這位龍之煉金術士在眾人眼中非但沒開始搭建框架，反而去慢條斯理地擺弄那些水晶，原材料，但對方動作十分古怪，不像是普通煉金術士那麼刻畫法陣，然後純化材料。
他僅僅是拿起一件東西，輕輕一握，然後放下。
稍微眼尖一些的，大約看出對方所拿起東西的一刹那，其魔導手套上似有光芒閃爍，而那件材料也隨之改變形態。
就這樣，一件件部件在方鴴麵前堆疊起來。
「他在乾什麼？」
觀眾席上一時間竊竊私語。
「那是古代煉金術吧，我聽說古代煉金術是這樣的，繁複又拖遝。」
「但不是有現成的組件，不需要處理材料麼？」
「是啊，聽說古代煉金術在純化材料上有專長，可艦用設備是一個大工程，要是進度太慢的話，僅僅靠材料一項的分數優勢，也拉不平其他方麵的失分……」
「他該不會隻會這個吧？」
在場的大多數觀眾多數沒有親曆過南境大賽，因此眾說紛紜。
但真正看得懂的人。
在現場的其實也隻有考林—伊休裡安眾代表團成員，尤其是親曆過南境大賽，在方鴴手上學習過古代煉金術的那些參賽選手們。
當方鴴拿起第一枚風暴晶體之時。
遠遠看著這一幕的無存便臉色大變，他幾乎有些失態地從自己位置上站了起來，向前衝了幾步，來到賽場邊緣，帶著近乎於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那個方向。
「那是……？」
水無銘大吃一驚。
戈藍德工匠總會的參賽選手休息區，幾乎所有人都霍然一下從自己位置上站了起來，virus，冥還有靈魂指紋都目露震驚之色。前兩者雖然還沒係統地了解過古代煉金術，但她們懂得更多的東西。
「這……」
靈魂指紋就算事先想到那家夥肯定會鬨出什麼漏子，但沒想到對方之前所說的竟是這樣一層含義。
她向一旁virus與冥看去。但後兩者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搖搖頭。
賽場一角的騷
動，似乎終於也影響到了其他人。
最先注意到這一幕的是解說台，他們看到戈藍德工匠總會的參賽選手紛紛衝到賽場邊緣，然後是卡普卡代表團，古塔代表團中的好幾個人也都作了一模一樣的行為。
「考林—伊休裡安人怎麼了？」
解說們怔了怔，「艾德選手失誤了麼？」
「不，艾德選手除了進展有些緩慢之外，好像沒有什麼明顯的失誤。」
其中一人轉過身去，向轉播人員比劃了一下，示意他們將畫麵轉到賽場一側。雖然不清楚究竟出了什麼事，但眼下考林—伊休裡安人的表現肯定意味著發生了什麼。
解說們都是非常清楚怎麼製造話題的人。
畫麵很快被傳遞到了觀眾的視野之中，賽場上一下嚶嚶嗡嗡議論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每一個人都在交頭接耳，討論眼下這一幕。
可水無銘等人根本無心他顧。
在他們眼中，賽場已經消失了，整個世界也隻剩下方鴴手上正在展示的煉金術而已。
「原來……這就是古代煉金術？……這才是古代煉金術？」
木藍瞠目結舌。
方鴴告訴他們，古代煉金術並不意味著繁複。
起先他們還以為，那隻是意味著經過反複的訓練之後，他們可以逐漸熟練地掌握那些複雜的法陣，符文，在煉金術的過程之中儘量去提高古代煉金術的速度。
眾所周知，古代煉金術是一門純化材料的煉金術。
它在純化材料一途上過於傑出，以至於繁複一些，人們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煉金術本身，就意味著取舍。
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此刻方鴴正親自告訴他們，事實並非如此。
什麼是古代煉金術？
其本質為何？
對於努美林精靈來說，以魔力造物，從元素之中締造煉金術品，純化材料本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從元素之中直接搭建這個煉金術的世界，代行星輝之事，元素構造世間萬事萬物，精靈的創生之術——本質上便是再現這個世界最底層邏輯的過程。
所以說……
正如安洛瑟所言。
「精靈們的煉金術，其本質是簡化。」
以最簡潔的公式，去描繪這個世界的本質。從而省略煉金術之中不必要的過程。
所以古代煉金術的意義。
在於簡練。
它從一開始就不是一門純化的技藝……
而是一門……
「更簡單的煉金術。」
方鴴心中如此想到。
簡單，便意味著快。
他此刻正在展現的，就是極致的快。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是他眼中僅剩下的煉金術的世界，而無數星光，正在以太之海上升起。
點點星光，正從他眼底升起，工匠的魔導手套，手中的水晶與魔導爐之中流動的魔力，此刻仿佛構成了一個整體。那黑暗之中點點閃爍的星光，正是以太之海的另一麵——
光芒的節點，如同繁盛的星係一樣擴張開來。
多重並行將精靈的法陣驅使到極致。
超過十五道魔力回路在一刹那之間完全連接，材料在頃刻之間純化並成形，不需要借助一切儀器，一切工具。煉金術士所要做的，便是在多重並行之中描繪法陣，拿起一件材料，然後放下成品組件。
到了極致的那一步之時。
元素從星輝之中誕生，由構造出物質，從而展現出這個世界最底層的邏輯。
方鴴雖然還未走
到那一步。
但他明白，那便是精靈們的煉金術追求的至高。
隻是刹那之間，他便完成了一件組件，然後將之隨手放到一旁。
賽場之下，木藍、mtt、無存與水無銘這些親自學習過古代煉金術的人，隻感到一陣陣窒息。他們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場比賽，而是造物的過程。
星輝閃爍，世界誕生。
那個門後的世界。
終於展現在他們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