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有些擔憂江黎的身子,說道:“公子我們小姐可不可以先坐馬車出城,你也知曉小姐身子不好,奴婢怕她不適。”
荀衍知曉金珠的擔憂,淡聲道:“好,我同他一起坐馬車。”
有荀衍在,金珠銀珠也不好陪著,她們坐的另一輛馬車。
今日天氣不錯,清風和煦,吹拂在身上並不冷,江黎出門前喝了湯藥,身子有些無力,她斜倚著軟榻,同荀衍下著棋。
“衍哥哥,你可又要輸了。”江黎含笑道,清澈的眸子裡波光瀲灩。
荀衍抬眸去看,一下子浸在她碧波般的眸光裡,微微征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黑子,“阿黎,這局你輸了。”
江黎眼瞼半垂定睛去看,還真是,她點點頭,“還是衍哥哥更厲害。”
荀衍瞧著她促狹的眸光,這才頓悟,她方才是在提醒他,實在這局是她讓了他,他輕笑:“阿黎越發淘氣了,連衍哥哥都敢取笑了。”
江黎知曉荀衍是真心為她好,也定不會生她的氣,眉眼彎彎道:“不若再來一局。”
莫說是同江黎下棋便是這般陪著她什麼也不做,荀衍也是願意的,“好啊,再來一局。”
隨即兩人輕笑出聲。
銀珠隔著老遠便聽到了,挑挑眉:“小姐每次同荀公子在一起都會非常開心。”
“那是因為荀公子待咱們小姐是實打實的好。”金珠道,“今日荀公子又送了藥材過來,我剛看了都是些難尋覓的藥材,價值連城呢。”
銀珠托腮道:“若是小姐能同荀公子在一起也是極好的。”
“這話可不要亂講。”金珠戳了下銀珠的臉頰,“小姐的事小姐自有打算,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小姐不會還對謝將軍有什麼吧?”銀珠抿抿唇,“其實謝將軍也不是說不好,就是同荀公子比起來,還是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夠善解人意不夠良善。”
銀珠說起來沒完,惹得金珠輕嗤,“彆亂議主子的事。”
銀珠吐吐舌尖她哪有亂議,就是太悶隨便聊聊嘛。
不多時,前方馬車裡再次傳來笑聲,“衍哥哥這局我贏了,你說了要送我禮物的,送什麼?”
江黎唯有在荀衍麵前才會如此開懷大笑,似乎又回到了兒時,有人欺負她,他挺身而出護她。
她不開心了,他變著法子哄她。
她被訓斥了,他便去教訓那些訓斥她的人。
總歸,他不會讓欺負她的人好過,他當真是個極好的人。
“阿黎想要什麼?”
“我要什麼你都會給?”
“是。”
“你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不怕。”
荀衍眸底淌著笑意,似乎不論江黎說什麼,他都會應允,“你說。”
江黎唇角慢慢放下,杏眸裡簇擁著璀璨的光,眼尾輕勾,揚起一抹悠然的弧,好像有星辰溜進了她的眼睛裡,一眨一眨的。
車簾輕晃,日光拂到她臉上,白皙如玉的臉染了淡淡的紅,似嬌豔的花般美麗。
“我要衍哥哥長命百歲。”
不求他給什麼,隻願他長命百歲。
這樣玲瓏剔透的人兒,怕是沒有哪個男子會不喜歡。
荀衍喉結輕滾,心底的念想陡然間放大,那顆握在他掌心的白子染了濕漉漉的汗意。
壓抑了許久的心思好像再也壓抑不住,他手指微縮,眼瞼垂下又抬起,眼睫漾出一抹蜿蜒的弧,“阿黎,我——”心悅你。
後麵三個字還未曾說出,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眨眼的功夫便來到馬車旁,謝雲舟試探地喚了聲:“阿黎。”
江黎未開口,荀衍先開了口,窗簾掀起露出他那張俊逸的臉,眉梢淡挑,“謝將軍有事?”
謝雲舟身子側轉又定睛瞧了瞧馬車,是江黎常坐的那輛,荀衍為何在馬車上?
他淡聲道:“阿黎呢?”
荀衍眸光朝後方瞥了下,隨即用身子擋住了謝雲舟的視線,任他怎麼看,都窺視不到車內的情景,更看不到倚著榻子看書的江黎。
倒是隱約的能聞到一抹熟悉的牡丹花香。
他劍眉皺起,“阿黎,我知道你在。”
江黎握著書的手指微縮,唇無意識抿了抿,左側肩膀有些累了,她調整了姿勢,繼續看話本。
上麵有一段很有趣的內容,她唇角勾著淡淡笑起,指腹在邊角處輕輕摩挲。
謝雲舟沒等到回應,又探頭喚了聲:“阿黎,我有話要同你講。”
謝雲舟得到線報,城外來了一批身份不詳的人,江黎若是這般出去,萬一遇到壞人可如何是好。
他是來阻止她出城的。
“阿黎,你身子剛好些,不易亂走動,若是你覺得煩心,可以在城中逛逛,城外還是不要去了。”
荀衍斂了眼底的笑意,沉聲道:“怎麼,現下阿黎出城都要謝將軍應允了?”
“謝將軍不覺得管的太寬了麼?”
荀衍輕拂衣袖,“謝將軍若是無事還是多去管管營中士兵的好,他們才是謝將軍你該管的,至於阿黎,她有我,不勞謝將軍費心了。”
最後那句落在謝雲舟耳中尤為紮心,江黎每日見他都會說那般的話,不勞他費心。
他也不想費心,可怎麼辦呢?
他心係她,根本不能不費心。
“荀衍,我在跟阿黎講話,不是跟你。”謝雲舟冷冷道,“你勿要多言。”
“你當我樂意更你講。”荀衍勾唇,“若不是你擋著在我們馬車前,我也懶得跟你多言。”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江黎終於開口了,緩緩坐起,還是之前拒絕過他無數次的話。
“不勞謝將軍費心了,衍哥哥會照看我的。”江黎道,“劉叔,走。”
車夫揮起鞭子,剛要落到馬背上,謝雲舟一躍從馬背上跳起,然後一把握住了鞭子,用力一扯鞭子到了自己手裡,他足尖輕點落在馬車上,趁荀衍不被撩起車簾,拉過江黎的手腕把她從車內拉出。
他動作太快讓人應接不暇,等荀衍反應過來時,謝雲舟已經攬著江黎的腰肢把她抱坐到了馬背上,她在前,他在後。
一聲“駕”馬兒飛馳而出,馬蹄高抬,揚起塵埃,風吹來,塵埃仿若迷霧般散開,方才還在眼前的兩人,眨眼消失不見。
荀衍大怒,跳下馬車,喚了聲:“阿川。”
阿川拉著兩匹馬過來,荀衍跨坐到黑色駿馬上,揚長而去,又是一陣塵埃揚起。
惹得路人輕咳出聲。
阿川欲追時,被謝七攔住了去路,謝七挑挑眉:“急什麼,把我打趴下你才能去。”
須臾,廝打聲傳來。
謝雲舟攬著江黎朝前奔去,也不知要去哪就那樣順著路跑啊跑,若是可以,他希望這條路是沒有儘頭的。
若是再可以,他希望能一輩子這般抱著她。
他心猿意馬想入非非,江黎可沒有,她未曾騎過這般快的馬,嚇得魂都要飛出來了,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身後那人存在感太強,她不想挨他太近,可剛朝前挪一點,馬又快了起來,為了穩住身子,她又不得不朝後退去。
身子依舊晃動不停,她隻能繼續後退,直到貼上他,才安穩了些,心跳才平複了一點。
可也隻是一點,她還是很怕,肩膀抖,聲音打著顫,“謝謝雲舟你到底要作何?”
謝雲舟想做什麼?
他想同她共乘一騎,想帶她看遍燕京城的繁華,想把愛意訴說與她聽,想聽她喚他一聲:阿舟哥。
他胳膊緊了緊,把人圈懷裡,感覺到她的戰栗後,臉微微貼近,附到她耳畔輕柔道:“阿黎,彆亂動。”
灼熱的氣息拂進江黎耳中,帶起一陣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麵上蕩起波紋,一圈一圈擾得她輕顫。
熱意太濃,她下意識偏頭去躲,身子也朝一側倒去,眼見要掉下馬,慌亂中她握住了謝雲舟的手。
她在腦海中想象了下被馬蹄踩死的畫麵,太過血腥,她可不想有這樣的死法,眼下也沒其他人能救她,她隻能把希望放謝雲舟身上,顫著聲音道:“扶我。”
日光映得謝雲舟那張臉格外綻亮,如墨染的眸子溢著濃鬱的光,他唇角若有似無掛著笑意,聲音是難得的低沉動聽。
伴著風聲,江黎聽到他問:“真要我扶?”
當然要他扶了,她馬上要掉下去了,點點頭:“是。”
謝雲舟心裡翻滾起巨浪,這可是她自和離後第一次對他輕聲軟語講話,像是貓兒在抓撓,癢癢的。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放大,若是給張同看到,八成會說一句:沒節操的,丟不丟人,笑得也太不值錢了。
平日若是誰想看謝雲舟笑,那估計隻能在夢裡了,謝雲舟那張冰凍的臉,可從來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笑。
可就是這樣一個冰凍的臉麵對江黎時,沒有下線的笑了一次又一次,要是張同在,定會找來畫師給他畫上,作為日後調侃他的趣事。
張同說的最多的便是,將軍你可是男子漢,彆做丟老爺們臉的事。
張同之所以這般講,則是因為連著幾日看謝雲舟在那紮紙鳶,張同聽聞謝雲舟有個侄兒,以為他是為了哄小孩子開心,問了後才知曉,不是哄孩子,哄娘子的。
還是之前和離的那位。
張同一逮到機會便調侃他,將軍變了,成街邊流浪的小黃狗了,也不知他從哪裡學來了一個詞,張口便用,舔狗。
對不對先用了再說。
在江黎急呼聲傳來時,謝雲舟攬上她的腰肢,用力一扯把人拉了回來,安安穩穩落在了他懷裡。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肢,另一手鬆開韁繩去扯披風的領子,扯開後,猛地一揮,披風落在了江黎的身上,把她裹緊,隻露出頭。
他微傾著身子,臉頰若有似無碰觸著江黎揚起的發絲,心也跟著馬蹄聲一下一下跳快。
若是可以,他希望這趟騎行沒有目的地,就讓他們地老天荒騎下去。
他抱著她,她貼著他,長長久久。
他的想法是這般,可江黎不是,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喊著謝雲舟要他停下,太過害怕,身子再次戰栗起來。
顫著顫著,不由自主的朝後傾去,似乎碰觸上他,她的心才能安下幾分。
那些訓斥的話改成軟語,“謝雲舟,再不停下,我要暈了。”
謝雲舟隻覺得胸口一陣暖意,周身也跟著熱起來,那撩人的女子清香悉數進了他鼻息間,好似花兒綻開,讓人心曠神怡。
不覺沉醉其中。
謝雲舟的眼底倒映著江黎的臉,她偏頭睨著他,卷翹的長睫根根分明,這是和離後兩人距離最近的一次。
他有些不舍得放手,指腹微微加重了些力道,惹得她輕嘶一聲,他隨後鬆開手。
江黎啟唇,“我真要暈了。”
幾乎在她聲音落下時,勒馬聲傳來,馬兒緩步停下。謝雲舟凝視著她,像是要把這幕印在心裡。
少傾,他先下跳下馬,隨後攬住她的腰肢,把她抱了下去。
軟玉溫香同記憶中一樣,他眼尾輕揚,唇貼著臉“阿黎,我——”
“啪。”江黎剛落地,還未站穩,抬手便給了謝雲舟一巴掌,臉頰上染了莫名的紅,眼睫顫著說道:
“若有下次,便不是這般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