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聽當即煩躁:“不來了,你也不必再等我。”
說罷,她便不給申屠川反應的機會,直接捂著肚子溜走了。
第二天晚上,她雖然餓得睡不著,但到底是沒有再去廚房了,隻是隔天早上的時候,扶雲又怒氣衝衝的找她來了。
“殿下!您可真厲害,我每晚把飯菜都清理了,就是怕您偷吃,您可倒好,竟然開始自己做飯了!”扶雲黑著臉訓她。
季聽懵了懵:“我什麼時候自己做飯了?”若是說前天晚上申屠川給她做飯的事,那應該昨天就找來算賬了啊。
“我這回可是有證據的,您就彆狡辯了!”扶雲氣哼哼,“我今早一進廚房,便看到案桌上有一碗蛋羹,問了廚房所有人,都不是他們做的,那還能是誰?”
季聽一愣,便知道昨晚申屠川又來了。
扶雲見她不說話,便以為她承認了,於是苦口婆心的勸說:“殿下啊,您日後能不能稍微聽話一點,若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出問題的!”
“……”
扶雲說教一大堆,慢慢的也開始心疼了,半晌歎了聲氣:“不過給的飯也確實少了點,殿下若不是餓得厲害,就不會大半夜跑去廚房了。”
季聽連連點頭:“對啊,我夜裡餓得睡不著,孩子也跟著鬨,特彆難受。”
“這樣吧,我叫廚房晚上給您再加點清淡的吃食,不說彆的,至少讓您吃飽。”扶雲想了想道。
季聽忙答應:“可以啊,多一盤青菜也是好的。”
扶雲覺得可以,正要去吩咐廚房,季聽又叫住他:“對了,今早發現的那碗蛋羹你扔了嗎?”
“還在案桌上,沒來得及扔,”扶雲說完皺了皺眉,“不能吃了,殿下若是想吃,我叫廚房再做。”
“我沒想吃,”季聽失笑,“既然沒扔,那就不要扔了,隻管放在案桌上,彆讓人動它。”
扶雲疑惑:“這是為何?”
“你隻管照做就是。”季聽沒有解釋原因。
扶雲見她堅持,隻好答應下來,沒有再將那碗蛋羹給扔了。
又過了一日,蛋羹還留在案桌上,而旁邊也沒有再多出新的吃食。季聽聽到扶雲回話後,便知道申屠川已經明白自己是什麼意思了,想來之後也不會再來。
雖然是她要用這種方式冷落申屠川的,可心裡還是生出一絲惆悵,她輕歎一聲看向窗外,眼底是說不出的悵然。
定遠縣失竊的案子似乎極為難辦,申屠川在這裡逗留了一月有餘,才算是將賊人給抓住,而季聽的肚子隨著日子更迭,顯得愈發誇張了。在這個月裡,牧與之來過兩次,第一次給她送了一堆補品,第二次送來一位穩婆。
她在所有人的小心照料下,平安的懷到了七個多月,連大夫都說是萬中無一的神跡。季聽以為自己能順利的完成十月懷胎,卻不料在臨近八個月的時候,她突然開始肚子痛了。
由於痛的不算明顯,她也沒當回事,然而臨到晌午時她覺得不對勁了。
“殿下,您臉色看著很差,奴婢去叫大夫吧?”丫鬟擔心的問。
季聽輕呼一口氣:“先不急,本宮總覺得身下有什麼不對,但大個肚子看不到,你幫本宮看看。”
她說著便轉過身背朝丫鬟,想讓她幫忙看看,結果丫鬟驚呼一聲:“殿下!有血!”
季聽愣了愣:“什麼?”
“血!”丫鬟徹底慌了,“奴婢、奴婢這就去叫大夫……”
丫鬟說完便著急忙慌的衝了出去,季聽勉強扶著椅子坐下,隻覺得小腹疼痛感越來越重,重得她連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
正當她煎熬時,莊子外頭,扶雲攔在大門前,一臉暴躁的看著來人。
“你來乾什麼?”他怒氣衝衝的質問。
申屠川平靜的看著他:“本官要回京都了,按照規矩,前來向長公主殿下辭行。”
“殿下沒空,你回去吧。”扶雲不耐煩的趕人。
申屠川來時還帶著隨行人員,本也沒指望這時能見到季聽,隻是要將明麵上該做的都做了:“你還未稟報殿下,如何知曉她沒空?”
“嘶,我說了沒空就是沒空,你怎麼這般惹人煩?”扶雲剛說完,一個丫鬟便急匆匆的跑了出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他臉色瞬間大變,直接轉身回了莊子。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申屠川的手猛地緊握成拳。他方才沒聽太真切,但分明聽到了‘殿下’二字。
若非發生大事,扶雲不會如此緊張。
“申屠大人,既然殿下在忙,那咱們就先行告退吧?”隨行官員小心道。
申屠川冷著臉看著大門,恨不得直接闖進去,然而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到底沒這麼做。
隻是也沒有離開。
“大人?”隨行官員又喚了他一聲。
申屠川垂下眼眸:“若是扶雲沒有稟報殿下,我們便擅自離開,恐怕事後會有麻煩,即便要走,也得等殿下親口說了之後。”
隨行官員一想也有道理:“那、那咱們便在這裡等著?”
“殿下如此,皆是因為本官,本官又如何能拖累諸位,不如諸位去驛站等著,待本官同殿下辭行之後再一同離開。”申屠川麵色不變。
隨行官員麵麵相覷,最終到底不想跟他一起在這裡耗著,萬一到時候惹了殿下煩心,申屠川倒是無妨,他們或許就要遭殃了。
諸多考量之下,所有人都離開了,隻有申屠川還靜站在門口,守門的侍衛看到後,便去回稟了褚宴。
褚宴聽到這事時,正沉著臉在廚房抬熱水,聞言頭也不抬道:“那就讓他等著!他本就該等。”
“是!”
另一邊寢房內,充斥著濃鬱的血腥氣。
大夫在為季聽診脈之後,急得嗓音都劈了:“穩婆呢!穩婆呢!”
“這就來了!”丫鬟說著話,攙扶著穩婆衝進來。
大夫立刻將穩婆拉到床前:“殿下出血嚴重,隨時會有危險,你且看看胎位如何,若是實在不行……”
他話沒說完,但穩婆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立刻哆哆嗦嗦的答應下來。
季聽渾身是汗,臉色蒼白得如鬼一般,死死揪著被子苦熬,聽到大夫的話後,也不知哪裡生出的力氣,咬著牙說出一句:“保、保孩子!”
扶雲進門時便聽到這一句,當即大怒:“不可能!若是殿下今日有事,在場所有人都彆想活著出去!”
穩婆手一抖,忙點頭應了下來。
季聽在裡間生產,扶雲隻走到外間便停下了,不敢再往前一步,隻是聽著季聽的嗚咽聲來回踱步,很快眼圈便徹底紅了。
“殿下彆睡!千萬彆睡!”穩婆突然驚叫一聲。
扶雲再也受不住了,立刻便要往裡衝,被幾個丫鬟生生攔住了。
“扶雲不可,殿下不能被打擾。”丫鬟苦苦勸說。
扶雲無法,隻能急切的對著裡間喊:“殿下!殿下彆睡!您千萬彆睡!申、申屠川,對,申屠川方才來了,這會兒估計還沒走,若您有事,他肯定也活不下去了!”
季聽已經到了極致,正當感到身子不斷下墜時,隱隱約約聽到了申屠川的名字,她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後,寢房裡響起孱弱的孩子哭聲,穩婆高興的喊:“是個少爺!母子平安!”
扶雲腳下一軟便跪坐在了地上。
裡間裡依然忙碌,等將季聽遮好之後,大夫便衝了進去,又是人參吊命,又是針灸止血,忙活了大半日才算停下。
季聽睡了醒醒了睡,再次睜開眼睛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先前用過的被褥都換過了,屋子裡的血腥味已經淡了不少,但味道還是刺鼻。
“孩子呢?”她啞聲問。
扶雲忙抱著繈褓進來:“殿下,在這兒呢。”
“給我看看。”季聽揚唇。
扶雲將孩子放在她手邊:“大夫說孩子早產,有些孱弱了,這段時間要仔細養著才行,隻有過了百天,才算是平安。”
“還要這麼久呢?”季聽眉頭微蹙,仔細打量繈褓裡紅彤彤的小崽子。因為是早產,這孩子瘦也就罷了,還皺巴巴的,看起來像隻掉毛的猴子,可她卻覺得,這世上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了。
“是啊,還得一段時間。”扶雲剛說完,就聽到丫鬟來報,說是牧與之來了。
季聽失笑:“定遠到京都,正常趕路得小一日的功夫,你送信過去他再趕來,少說不得一兩日,他怎的現在就到了?”
“因為我恰好打算來看殿下,所以路上遇到了送信人,”牧與之說著便大步進來了,“恭喜殿下喜得麟兒,苦日子可算是熬到頭了。”
季聽揚了揚唇:“也沒什麼苦的。”
牧與之走上前來,看到孩子的模樣後笑了:“怎麼生成這副模樣了?”
“大夫說日後會好看的!”扶雲立刻護上了。
牧與之頷首:“能變好看就行,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奢求太多,隻要他能有五成隨殿下的容貌便好。”
“就算不隨我,還有申屠川呢,”季聽看向孩子的眼神中滿是愛意,“總不會一直醜的。”
牧與之頓了頓:“說起來,方才我進門的時候,還看到申屠川在莊子外頭等著,莫非他知道殿下生子的消息了?”
季聽愣了一下:“他在外麵?”
問完她便看向扶雲,扶雲心虛的彆開臉,這下她便什麼都知道了。
莊子外頭,申屠川靜靜的站成一座雕塑,他的肩膀已經被初冬的露水浸濕,身體凍得僵硬,他卻沒什麼反應,一顆心都在莊子裡。
連牧與之都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