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刻時之魔導師。”至尊大法師說,“你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不必用什麼決鬥來彰顯你的力量。”
“但是那個民間藝人為什麼能抵擋一位大法師的魔法呢?”老魔女問,“世界上除了法師之塔,還有什麼地方能傳授高階魔法?我可不相信民間藝人群體中流傳著高深的知識。”
基蔑洛夫說:“去年那個叫魔力遊戲的玩意兒剛出現時,我們還討論過它會不會對我們產生威脅。當時在座諸位都認為,那不過是民間藝人發明的小玩具,登不得大雅之堂,不必跟那種人一般見識。可現在,我們是否應該改變想法了呢?或許我們應該教訓一下那個民間藝人,讓他知道跟法師塔作對的下場是什麼。”
眾位大法師頷首同意。他們一方麵聲稱法師塔不必在意世俗的看法,一方麵又極為在意法師塔在世俗之人眼中的形象。魔法可以是神秘的、高深的、壯麗的、甚至恐怖的,但絕對不可以是孩童的玩具。魔法必須贏得世俗之人的尊重!
至尊大法師沉吟許久。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列為大法師起初還耐心等著他發言,但很快就不耐煩了。他們對彼此擠眉弄眼,無聲地傳遞著想法:老家夥該不會又睡著了吧?
突然,至尊大法師睜開眼睛。在場諸人大吃一驚,立刻噤若寒蟬。
“我想起一件事。”至尊大法師說,“梅耶等人在叛逃之前,似乎說過要去監視幽暗地宮,因為幽暗地宮上空出現了神秘的幻象結界。”
“確有此事。”基蔑洛夫恭敬地回答。
“那麼,現在那結界還在嗎?”至尊大法師望向會議桌左側的一位老嫗,“鷹眼之魔女,你能否替我們查看一下?”
鷹眼之魔女也是一位枯瘦的老者,她的皮膚就像朽木的樹皮一樣附著在佝僂的骨架上。她的雙眼蒙著一塊黑布條。在所有大法師中,這位魔女最擅長靈視類的法術,據說她的左眼能看到過去,右眼能看到未來,兩隻眼睛一起睜開時,看到的便是當下。
鷹眼之魔女顫顫巍巍地答道:“遵命,至尊閣下。”接著便深吸一口氣,將靈知的觸覺延伸至無遠弗屆之處。
“我看到了幽暗地宮,它地麵上的部分更荒廢、更破敗了。”鷹眼之魔女說,“亂石間長滿雜草,野獸和蟲豸在殘垣斷壁間徘徊,一如既往的荒涼……”
她頓了頓,忽然驚叫:“啊!那是什麼?”
列位大法師一驚,有些人已經跳了起來。“你看見了什麼?”
鷹眼之魔女哀嚎一聲,從椅子上滾了下去。其他人手忙腳亂地把她攙起來。她喘著粗氣,白發都被汗水浸濕了,要不是有人托著她,她早已癱軟了下去。
“我看到了很詭異、很恐怖的幻象!一個坐在輪椅上,拿著羽毛做的武器的男人,正用粗俗不堪的語言辱罵一位老人。喔,那可憐的老人,竟然摔下馬當場去世了!簡直太可怕了!”
其他大法師交換著驚懼的眼神。連見多識廣的鷹眼之魔女都連稱恐怖,那究竟是多麼詭異的幻象?
鷹眼之魔女捂住不停起伏的胸口,腦袋往至尊大法師方向一偏。“至尊閣下,您為什麼要我看那種東西?”
“我隻是突然想到,我們法師塔有協助勇者、對抗黑暗的義務。現如今沒有勇者,如果地下城出現什麼異動,就需要我們處理了。”
至尊大法師雖然這麼說,但眾人總覺得他在隱瞞些什麼。
“地下城都已經沉寂這麼多年了,我想這次也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不是說他們的魔王都跑路了嗎?”基蔑洛夫說,“現在我們應該考慮的是怎麼對付洛林·地城!他居然敢挑釁我們法師塔。如果不給他點兒教訓,世人恐怕還會以為我們好欺負呢!”
“可是你要怎麼‘教訓’他呢?”鷹眼之魔女問,“他的店鋪上空罩了一個魔法結界,我們沒辦法丟火球或者隕石過去……”
“想讓他吃點苦頭還不容易?”基蔑洛夫獰笑,“對於他那種利欲熏心的商人來說,最令他痛苦的莫過於金錢上的損失。我們隻需要想辦法讓他的商品賣不出去就行了!”
至尊大法師說:“你不會又要搞魔力輻射那一套吧,那行不通……”
“不,閣下,我之前拜托鷹眼之魔女探查過了,洛林·地城那廝明明在首都開了分店,可完全沒有從諾雷利亞運貨過去。那麼首都的魔力石板是怎麼進貨的?答案隻有一個——”
至尊大法師錯愕:“傳送魔法?可那樣要消耗多少魔力啊!就連你我都不一定能做到吧?”
“也許洛林·地城發明了什麼新的術式。”
提到這個,基蔑洛夫又一陣不悅。看到比他更有才能的年輕人橫空出世,他心裡就會滋生出黑暗的嫉妒。這也是他總是折騰梅耶那幾個年輕學徒的原因之一。
“可不論是什麼術式,傳送魔法都是極為複雜的。它利用的是空間的波動,我們隻需要用魔力稍微乾擾一下他的波動頻率,就能破壞他的魔法。到時候他的貨運不到首都,我倒要看看他能怎麼辦!”
***
“洛林大人!不好啦!”
一大清早,洛林就被骨斯特驚恐萬狀的聲音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悲歎著從床上爬起來。總覺得最近自己總是一大早的被吵醒。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慢吞吞地披上一件衣服,洛林打開臥室的門——由於最近工作繁忙,洛林決定不回地下城了,直接搬進了員工宿舍。至少宿舍的床比幽暗地宮魔王寢宮的石床舒服得多。
“什麼事?”洛林嗬欠連天地問。
骨斯特顫抖著,滿身的骨頭都在哢嚓作響。“洛林大人,傳送門出問題了!”
洛林一秒鐘都沒耽誤,直接抓住骷髏詩人的肩膀,將他們二人傳送回了幽暗地宮覲見大廳。
屹立於大廳儘頭的傳送門前圍著一群狼人,他們都是負責送貨的搬運工。
洛林走上前,狼人們如同被劈開的紅海一樣讓出了一條道,用敬畏的眼神望著從他們中走過的洛林。
“怎麼回事?”洛林問。
一名狼人瑟瑟發抖著說:“今天傳送門一啟動,就有海水湧了出來,我們隻能緊急關閉!”
洛林低下頭,腳下果然積了不少水。幾隻史萊姆正蠕動著果凍似的小身體,努力把水吸乾。
“首都那邊的傳送門是什麼情況?”他問。
骨斯特說:“已經問過那邊了,他們的情況更離奇,啟動傳送門後湧出來的是岩漿!”
難道傳送門出了問題?畢竟傳送符文和術式都是從來源不明的魔法書上得來的,首都傳送門又是用殘骸拚接起來的,出了故障似乎也不稀奇……
洛林走到門前,按住門柱,向它注入魔力,試圖啟動傳送門。
藍色的漩渦浮現在門框內,可緊接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海水“嘩”地湧了進來!
狼人們紛紛降低身體重心,雙臂交叉在麵前,抵擋住海水的衝擊。可史萊姆們就沒那麼幸運了。幾隻小果凍嚶嚶叫著被海水衝得七零八落。
同時,一些相貌醜陋得像是和邪神有什麼親緣關係的深海魚也隨著海水遊了進來。這證明傳送門另一邊的確是海底。
洛林急忙關閉傳送門。洶湧的海水總算截停了。
他自己也濕了一身,隻能無言地擰乾頭發上的水。
剛剛注入魔力的時候,他明顯覺察到一絲不屬於地下城的魔力波動的乾擾。就好像一支訓練有素的交響樂團中,混進了一個吹著走調卡祖笛的樂手。
有人在乾擾傳送魔法!
普通的傳送術很難被乾擾,但兩座傳送門之間是由魔力鏈接的,這種鏈接類似於無線電波,必須在相同的頻段才能接受到。刻意用魔力去乾擾鏈接也是做得到的。
世界上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鳳毛麟角。考慮到最近洛林的所作所為,幕後黑手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是法師塔。”洛林麵色陰沉,“而且不是普通學徒,他們沒這個實力。至少也是大法師以上的人物。”
“一定是因為梅耶他們的緣故,法師塔來報複您了!”骨斯特惴惴不安道。
“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還以為他們走流程就要走一個月呢……”洛林眯起眼睛,猩紅的光芒從瞳仁中迸射而出。“如果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到我,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沒關係,他還有很長時間。他們的賬可以慢慢算。
當務之急是先恢複諾雷利亞和首都之間的物流渠道。
現在傳送門遭到乾擾,鐵路公司又被童趣樂買通了。其他運輸方式不是成本太高就是速度太慢。
魔力石板是體積小、重量輕、單位價值高的貨物,如果要追求運輸速度,其實還有比鐵路更佳的選擇。
“要是能有空運就好了……”洛林轉向骨斯特,“這個地方有飛機或者齊柏林飛艇嗎?”
“什麼?”骨斯特愣住。
“就是能飛行的機械。”
“噢,那是被禁止的!”骨斯特說,“教會禁止發明和使用飛行機械,他們認為那是對神的褻瀆。雖說現在教會的影響力大不如前了,但還是沒人敢冒大不韙。如果有人急著趕路,一般會花錢雇魔法師騎掃帚帶他去。當然,魔法師也要價不菲,而且近些年來越發不跟普通人做生意了。”
“也就是說,用魔法飛可以,用機械就不行?這是什麼離譜的規定?”
“我想那是因為教會不敢招惹魔法師,但對於普通人他們就能大膽地重拳出擊了。”
“……行叭。那幽暗地宮有會飛行的魔物嗎?”
“塞拉斯和塞麗娜就會飛。”骨斯特說,“還有蝙蝠怪和石像鬼。另外有些魔物會使用懸浮魔法。如果能弄到飛天掃帚或飛毯,我想魔物們也應該能騎。”
嗯,會飛是會飛,可惜無法攜帶太多東西。洛林實在無法想象塞麗娜和塞拉斯用力拍打著小翅膀,手裡拎著滿滿一大包快遞的場麵,或者女裝骨斯特背著包裹側坐在掃帚上,長裙翩翩飛舞的場麵。
如果有什麼載重量更大、飛行速度更快的魔物就好了。
洛林靈光一閃。
說到飛行魔物,在各種奇幻小說和遊戲裡,最為典型的不就是——
“這個世界是有龍的,對吧?”洛林緩慢地問道,“如果用龍來運貨,問題不就都解決了?”
骨斯特驚恐萬狀地倒退數步。
“您瘋了嗎?——啊,請恕我無禮,洛林大人,但我說的是實話!龍是所有魔法生物中最高等的一種,不僅魔力超群,而且性情孤高傲慢,通常不會臣服於某個地下城,更不用說像郵差一樣運送東西了!”
“以前從沒有人試過對吧?”
洛林打了個響指,覲見大廳中的積水霎時間不翼而飛。每個人身上又恢複了乾燥狀態。同時,他辦公室中的地圖憑空出現在了手中。
他展開地圖,仔細查看首都和諾雷利亞之間的鐵路,“我記得最近有兩條龍蘇醒了,一條紅龍,一條藍龍。位置好像是在……”
骨斯特捂住胸口,一副心臟病快要發作的樣子。
“洛林大人,那太瘋狂了!您不記得在去首都的路上,火車是怎麼因為龍的蘇醒而晚點的嗎?我生前還寫過一首關於那兩頭龍的詩歌《紅與藍的絕響》……”
“我知道。”洛林無奈地說,“去首都的路上你念叨好久了。那兩條龍是宿敵對吧?”
“既然您知道,那為什麼還要冒險?”骨斯特喊道。
洛林聳聳肩:“我要試試勸服它們。”
骨斯特的下頜骨快要掉到地上了。“您要怎麼勸服兩條龍為您工作?”
洛林在地圖上做好標記,然後將它卷起來,朝骨斯特微微一笑。
“嗯,用成為比爾·蓋茨女婿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