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問題比發怒更重要。
凶了兩句之後, 許知言對上白燼懵懂的雙眼,火氣瞬間消了不少。
算了,他和個笨蛋計較什麼。
鬆開攥緊對方衣領的手, 感受著顱內不斷傳來的刺痛,許知言拍了拍胸口平複了一下心情。
恢複完精神力,頭疼減輕,他調整好表情,溫聲細語地開口。
“好了, 沒關係,我們機會還有很多,不過接下來你一定要聽我的, 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聲音戛然而止。
許知言看到了自己的麵板數據。
【姓名:許知言】
【狀態:精神疲倦】
【精神閾值:0-70】
【當前精神:70】
草?是他的記憶被篡改了嗎?
他怎麼記得他的精神閾值上限是71來著?
從71到70, 他經曆了一次死亡,也就是說, 雖然崩人設死亡可以重來無數次, 但每次都要付出一點精神力上限的代價。
原本就因為精神力上限不足而苦苦掙紮的許知言瞬間瞪大眼睛, 語氣立馬提升了三個調。
“崩人設死亡會減少我的精神閾值上限……算了,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懂, 你隻要記得接下來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費儘心思想要提升精神力閾值上限,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翻了車!
直播間裡,觀眾看著許知言的表情從溫和,再次轉變成了凶狠,紛紛對此表示了同情。
【哇!我還以為死亡沒有消耗呢。】
【不太可能沒消耗,印象裡遊戲裡能夠無限複活的個彆場景, 大都會消耗一些東西。】
【雖然但是!!直接扣除精神閾值上限也太恐怖了吧。】
【+1,不覺醒特性的話上限增長太慢了,每一點都很珍貴, 但小百萬都覺醒特性了,應該上限還挺高?不至於這麼驚恐吧。】
【不知道具體多少,但我總覺得好像不是很高?一直沒看到他使用那種特彆強力的道具】
【……不會吧,不會有人覺醒了特性,精神力閾值上限還不到一百吧。】
【我覺得不能,應該是沒必要使用。】
玩家們並沒有意識到,成為真正的幸運F是怎樣的體驗。
棺材前,許知言這次沒有貿然摔盤子。
“來,我們先預演一下,你打我兩下試試。”他乾脆把蒲團拖到棺材旁,一屁股坐下,慢慢指導。
然而和之前一樣。
麵色慘白的死鬼少爺伸出手,冰冷的手掌落在青年臉側,輕輕摸了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手上力道太輕,在這昏暗靈堂中,氣氛非但沒有繼續變的詭異,反而曖昧了起來。
白燼摸著摸著,忽然垂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個死鬼害羞什麼?讓你打不是讓你摸!”許知言氣的額頭上青筋都快爆起來了。
想到周遭熄滅的蠟燭,他一把拿開白燼的手,站起身來去周圍點亮了幾根蠟燭,讓整個靈堂看起來更明亮一些。
多少懂點怎麼用光,故而他隻點了遺像附近的蠟燭。
這樣當一會有下人站在門口的時候,隻能圍觀一個約摸著看出被火光勾勒的剪影,屆時稍微扭打一下應該就能通過。
最後,許知言走到桌前,點了三支香插在香爐中。
“希望吃飽了能有點力氣。”
活動了一圈,他歎了口氣,回到棺材前時,心情平穩了不少。
一把抓起白燼的手,分開對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感受著冰涼的指尖觸摸到肌膚,許知言儘職儘責開口。
“一會有人來了,你就掐我脖子,這個動作很有攻擊性,你可以不用太用力,我們演一下。”
反正內容隻是讓下人覺得他被打了,他又不一定要真的被打。
但考慮到劇情的不確定性,許知言又添了一句:“如果我用力掐你手腕,你就也用點力氣。”
他擔心演的太輕鬆,係統判定出問題。
精神力閾值上限本來就很低了,絕對不能再出錯!
而他對麵的白燼則動了動手指。
沒有溫度的指腹摩擦在溫熱的肌膚上,能夠感受到皮下血管裡潺潺流動的血液。
因為這個動作,許知言不著痕跡垂下眼。
他心思飛轉。
小透明到底是裝出來的愚笨,還是真的這麼這麼呆?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試探一下的時候,房間內的燭火再次猛烈搖晃起來。
尤其是剛剛點著的三支香。
白色煙線像是被什麼東西牽住,快速向著門外飄去。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帶著腐臭味的陰冷之氣。
“什麼鬼?”許知言甩開白燼的手,蹙眉站起來望向門邊。
白大少這個死鬼不是已經就位了嗎?
怎麼又有新的變故出現?
一聲猥瑣的桀桀怪叫從門口處傳來,隱隱約約聽不清楚,讓人分不出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下一秒,淡綠色的半透明身影顯現出來。
是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老鬼。
“嘻嘻嘻嘻……這就是白大少家,不,以後這就是我家了!”
老鬼相貌醜陋兩眼發光,整個鬼邋裡邋遢散發著一股怪味飄在半空中,看起來多少有點嚇人。
“你就是害死白……咳,你就是害死我的人?”
見靈堂中站著一個人,老鬼立刻伸出手,指著許知言厲聲道:“識相的就趕緊給我燒點香火,我還能放你一條狗命。”
不過許知言並不買賬。
他環視四周,確定沒有什麼NPC下人出現後,抱著手臂一臉厭惡。
“你誰啊?”
拿到小舅爺角色就已經夠讓人崩潰的,他可不會再讓其他什麼沒有名字的角色騎在頭上拉屎。
“你!你不怕我?”
老鬼顯然沒想到,眼前的青年看到它後,竟然絲毫不害怕。
“你你你做了虧心事,看到我怎麼會不怕?這不可能!”它瞪圓了自己不大的眼睛,結結巴巴開口,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做了虧心事不慌的人。
不過想到自己的手段,它又嘿嘿笑了起來,滿臉猥瑣。
“大少爺死去的魂魄被我吃了,你怎麼殺他的我全都清楚,如果你不聽我的,給我找個老婆,那我就把這些事托夢給所有人,讓你身敗名裂!”
老鬼暢想著未來,心裡十分激動。
然而許知言皺著眉,聽了半天,詢問道:“是靈體嗎?靈體可以發聲?”
說完,他還似有所思轉頭看了一眼滿臉單純的白燼。
“……”
老鬼張著嘴,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裡。
什麼?這人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這小舅爺是沒長心嗎?
許知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飄在半空中的靈體鬼魂,總算是弄清了前因後果。
他之前還有點疑惑,為什麼小舅爺殺了外甥,雖然被報複,但一場冥婚就能解決,合著搞半天最後的冥婚根本就不是給死去的大少爺辦的,是給眼前這老流氓鬼辦的啊?
而且他剛剛沒有驚慌,詢問對方是誰也沒有掉精神力。
所以劇情判定的崩人設,是必須在有效NPC麵前才算,像老鬼這種根本就沒有對應身份角色的家夥,根本就不算NPC。
漂浮的老鬼看到棺材裡坐起來的死人,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怎麼有鬼捷足先登了?
“你,你是哪裡的來的妖魔鬼怪,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它有些生氣。
在外麵吃掉大少爺的魂魄後,它就在等待著香火的召喚,想著自己獨吞屍體,為所欲為。
可眼前這兩個家夥是什麼情況?
本來應該心懷鬼胎不敢見人的小舅爺一臉淡定,棺材裡的孤魂野鬼也沒有出現什麼靈魂排異的不良反應。
不行!它得把裡麵的鬼擠出來自己進去才行!
心裡想著,老鬼怒目圓睜。
它摩拳擦掌準備動手驅趕先來一步的家夥。
許知言見狀,生怕對方傷害到小透明,走到棺材前,打算施展蛞蝓靈技能,把眼前這個與劇情關聯不大的老鬼吃掉。
小透明已經占據了這具身體,雖然對方太配合了有時會翻車,但總比這野鬼強!
就在許知言抬手的瞬間,熟悉的冰冷手臂忽然從後麵抱住了他。
在場唯一的活人與屍體直挺挺倒進了棺材裡。
“砰——”
棺材的蓋子被蓋上,發出悶響聲。
許知言隻覺得眼前景色旋轉,他被扣進了棺材裡,身下還墊著白燼的屍體……
和死人躺在一起的感覺不是很好。
尤其是在躺下後,他發現腦袋嗑在一個軟綿綿的臉上,觸感很奇妙,好似沒有骨頭一般。
“小透明?”
喊了一下名字,屍體沒有反應。
小透明似乎在棺材蓋上之前,便已經脫離了這具屍體,八成是對付老鬼去了。
黑暗中,許知言麵色古怪,反過手來摸了摸屍體的臉。
他的判斷沒錯。
當小透明離開屍體之後,屍體的臉就沒了五官,像個軟趴趴的平麵。
許知言想到了遺照。
他打算一會從棺材裡出去的時候,一定要打開相框看看。
厚重的木板阻隔了聲音。
外麵發生了什麼他全然不知。
等了好一會兒還沒等到小透明把棺材打開,許知言有些擔心,抬腳踹了踹棺蓋,棺蓋太重,沒有移動分毫。
好在沒有等太久。
很快,棺材板被移開。
許知言扒拉開屍體上的手坐起來,環視四周,什麼都沒有,隻是周遭的綢布被扯掉了幾條,沒有看到什麼打鬥痕跡,老鬼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