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祕拍拍四哥的手背:“這有什麼費不費心,對不對錯的,我們是一家人呀,四哥。你這樣說可就太生分了,佟額娘會傷心,我也會生氣的。”
胤禛好笑:“行了,你就會哄朕開心。”
小團子驕傲:“那是,我可是大家的開心果!”
胤禛心情好了不少。
人在察覺到自己將要失去些什麼時,因為抓不住才會有怒氣。
可是當人發覺自己擁有更多更好的東西時,這種失去的怒氣便會不值一提。
他如今便是這樣的心思。
胤禛難得麵上帶著溫和的笑:“來,叫朕看看你最近的功課學的如何了?”
胤小祕:?
胤禛看著幺弟懵滯的表情,揚了揚眉:“怎麼,沒學?記得朕先前說過要怎麼罰你嗎?”
胤祕:“……”
四哥大壞蛋!
我來關心你,你卻隻想著加害於我!
小團子氣得嗚嗚亂喊,趕在被四哥揪著小辮子打屁股之前,連忙逃出了養心殿。
胤禛在背後忍著笑意,高聲提醒:“彆手裡拎著鞋,穿好再跑,左右該罰的課業一點也不會少!”
*
氣溫一路走高,酷暑將紫禁城籠罩著。
允禵扛著暑氣,一路快馬趕回宮中,也沒來養心殿先拜見帝王,打皇極門直奔寧壽宮去了。
烏雅氏纏綿病榻多日,又不肯用藥,新換上來的奴才們隻得小心翼翼仔細伺候著。
宮人們心中多少都有些怨著這位娘娘的。
她如今都不能稱為太後娘娘了。
按照先帝德妃來算,按規矩該叫一聲太妃,可是又沒有人摸清皇上到底什麼意思,不敢開這個頭。於是,這幾日下來,也隻能白搭話稱呼一聲“娘娘”。
允禵火急火燎一進寧壽宮,先是看到額娘身邊的人都被換了個乾淨。他忍著怒氣悶頭進了寢殿,瞧見烏雅氏雙目之下烏黑一片,唇色淺白,顯然是一臉病容。
允禵心中悲切,疾步上去跪倒在烏雅氏床前,帶著一腔憋屈道:“額娘,兒子來了,兒子回來了!額娘放心,兒子一定會叫人醫好額娘的病。”
烏雅氏每日勉強支撐著病體用膳,以保證自個能用求生意誌堅持到老十四回來。
乍一聽到兒子的聲音,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待見到胡子拉碴的允禵,忍不住伸出手去抱著兒子,哭到:“額娘的允禵啊,苦了我的兒,數九寒天的就被派去守陵。叫額娘看看,你過得好不好,瘦了不少……”
允禵忍不住也濕了眼眸,母子兩個好一出苦情大戲,叫人聽了以為受到多少苛待和刁難。
寧壽宮的奴才們都冷著一張臉,毫無所動。
他們好像知道,這位娘娘是怎麼把太後之位作沒的了。
允禵閒話幾句過後,就開始探問烏雅氏的病情。
烏雅氏搖了搖頭,擺手道:“不打緊,你回來了,額娘就安心了,找個太醫開幾服藥,身子很快就能好。”
允禵聞言怒了:“老四做什麼吃的,額娘生病了這麼久,他竟也不管不顧嗎?”
烏雅氏眼神避開,閃爍其詞:“原也不是什麼大病,他心中裝的人多了,額娘靠邊站也是應當的。”
允禵氣得握了拳:“誰還能比生育他的額娘恩情更大?難不成是那對佟佳氏姐妹嗎?”
烏雅氏顯然不想再細細道來這件事情,叫人都退了出去,才小聲問老十四:“怎麼樣,跟八爺聯絡上了沒有?年羹堯那頭可有回音?”
允禵聞言,神色變得有些奇怪,不著痕跡的打量了額娘兩眼:“額娘,今日趁著沒有旁人,兒子不妨把話挑明了。”
烏雅氏攏了攏眉,複又抹開,溫和笑著:“好孩子,你說。”
“兒子並無造反之心,隻想弄清楚汗阿瑪臨去時,在清溪書屋到底是怎麼一個場麵。等兒子問過眾位哥哥,還有汗阿瑪身邊伺候的趙昌,就會繼續做好兒子該做的事情。”
烏雅氏沉了臉:“你該做什麼事情?”
“自然是保我大清河山完好,收服藏蒙。”允禵隨口道。
烏雅氏忍不住打了這個寶貝疙瘩一下,重重咳嗽著:“糊塗!你要做的當是大清皇帝!”
允禵很想告訴烏雅氏,他對做什麼皇帝沒有興趣,八哥他們扶持他,也不過就是看中了這一點。但看額娘咳成這樣,生怕萬一氣出個好歹來,隻好沉默著。
烏雅氏擺了擺手:“你去吧,去問了你八哥九哥,再不濟還有廢太子,我就不信,他們還能站在老四那頭不成。”
她說著就躺了回去,背對著兒子,不願再說話了。
胤禵有些莫名其妙。
他以前隱隱也察覺到過,額娘有些小事上是偏向自己的,彼時,他以為不過是因著他年紀小,額娘是想讓四哥多讓著他。
可今日一瞧,額娘對四哥的態度哪裡像是對待兒子,更像是仇敵的兒子?
胤禵搖了搖頭,隻當是自己趕路多日,生出錯覺了。
他跟烏雅氏告了安,默聲退出來,便想去養心殿找胤禛要太醫,順便問問為何不給額娘醫治一事。
*
養心殿內。
知道老十四今日要回來,雍正特意在明間一邊處理朝政,一邊候著。
巧合的是,今個也是胤祕跟著他二哥學習百家學說的日子。
西配殿裡,允礽一進來,就看到幺弟縮頭縮腦的像隻小老鼠,衝他招招手,悄聲道:“二哥,二哥,我有事情告訴你。”
允礽淺笑著湊過去:“什麼事,得要這麼小聲?”
胤小祕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鬼靈精。
先前哄好他四哥以後,就跑到九哥府上,名為找秦老討教學問,,實為找他九哥講烏雅氏的壞話來了。
老九從前就不知道這些事,聞言隻會比佟佳氏聽到時還要震驚。
良久,他才歎了口氣:“九哥知道了,你四哥不容易啊。等老十四進宮了,九哥自然會去找他說個明白。”
胤小祕嘚瑟:“那倒無所謂,我就是想告訴所有人德妃娘娘有多壞。”
老九:“……”
秦道然笑出聲:“此非君子所為,卻是真人所作。妙哉!”
對此,小團子表示:“真人假人的,我就是個小人兒,德妃娘娘拿我沒辦法,略略略!”
現在,麵對二哥,小團子如法炮製,將事情描繪的入木三分。這事兒他講過好幾遍啦,現在已經能夠嫻熟的揉入些許誇張手法,叫人察覺不了,隻會更加感同身受。
果不其然,以允礽的性子,自然也有些為胤禛抱不平。
對比胤忍受的磨難,他們兄弟是各有各的苦。這一刻,允礽竟有些從自己的牛角尖裡看破出來,生出了守護在這位新帝身邊的想法。
這成了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道。
於是,等到允禵進了養心門時,養心殿裡不僅坐著胤禛,還有他二哥,九哥,二十四弟,以及伺候在二十四弟身邊的趙昌。
允禵:“……”
真是找什麼來什麼,這不就湊齊了?
十四爺多年在軍中,也煩了繞彎子那一套,加上方才在額娘那裡憋屈的不行,上來就沒客氣。
他冷聲質問胤禛:“額娘病重,為何不為她尋太醫醫治?”
胤禛笑了笑:“額娘病重,朕今日便將太醫院如今都給你,看看她可願意醫治用藥?”
胤禵愣在原地,想起方才烏雅氏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動搖起來。
難道,竟真是額娘先挑事,跟四哥鬨了彆扭?
允禵嘴上還要強硬道:“那你也不該不管額娘,跟她硬著來!”
胤禛點點頭:“朕一開始便順著額娘的意思,召你回宮,她才願意用藥。”
胤小祕見不得十四哥這副蠢樣子,補充道:“你額娘可說啦,十四哥不回來,她就叫四哥做個不孝子!”
胤禵也是阿哥,自然知道帝王背負上這樣的罵名會有多大的影響。
他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喃喃自語:“不會,額娘怎會如此……”
“額娘為了叫你做皇帝,自然什麼都敢做的。”胤禛淡淡道,。
允禵想起方才母子之間的小話,心中一緊,不明白四哥如何敢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麵將此事挑明說出來。
他也不相讓,梗著頭道:“我對這位子從來都無意!”
胤禛歎了口氣。
他當然是知道的,汗阿瑪應當也是看出來這一點,憐惜十四弟是個將帥之才,才要他特意避開京師。
允禵心中有些亂,胡亂點點頭:“額娘沒什麼壞心思,她隻是對汗阿瑪去的那日,在清溪書屋裡的事情有些存疑罷了。”
說完這話,老十四特意瞧了一眼二哥跟九哥。
胤禛笑了笑:“朕說的你未必信,不如就叫兄弟們說說。”
允禟早就憋不住了,嫌棄道:“汗阿瑪選的是四哥,千真萬確。”
允礽也點頭:“不錯,我從鹹安宮出來,還是皇上親自來接的。”
胤小祕也道:“就是就是,我也在呢。不信你問趙昌!”
趙昌擦了擦汗:“是,奴才可以作證。”
一朝回宮,兄弟全都大變樣的允禵:“……”
不給十四弟再有反駁的機會,胤禛道:“既然額娘要你回來,定然是想你想的緊。朕便允你晝夜不離的在寧壽宮侍疾,若你能扭轉了額娘的心意,再好不過。”
“可若是不能,這皇太後之位,額娘怕是徹底有緣無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