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暈眩過後,岑安逐漸清醒過來。
他靜了靜神,謹慎地環顧了圈身處的環境。
明明他剛剛還在倉庫,現在卻被強製轉換了位置。
公主床、整齊擺滿畫冊的書桌、印著卡通圖案的牆紙、熟悉的全家福畫像……他這是在莉娜房間?
岑安視線掃過書桌,看到桌角立著麵熟悉的鏡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個副本隱藏支線既然叫作“莉娜不是故意的”,那支線故事必定會圍繞莉娜展開。而被他順走的鏡子此時完好無缺地出現在書桌上,說明他現在所處的時間並非現實中的時間。
直白點說。
這個隱藏支線是過去發生的關於莉娜的故事。
想到這,岑安心裡有數了,他走到門口正想推門出去,這時卻聽到緊閉的房門外傳來了模糊的對話聲。
聽聲音依稀能辨彆出是管家和莉娜。
管家語氣遺憾。
“莉娜小姐,夫人去朋友家做客了,不能陪你做手工折紅蜻蜓了。”
莉娜沮喪地哦了聲:“媽媽說了什麼時候回來嗎?”
管家想了想,“大概晚上吧。”
“好吧,我知道了。”
對話在此結束。
管家離開,莉娜搭上門把手準備開門。
門把手發出喀拉的聲響。
僅一門之隔,岑安快速作出反應,情急之下一個閃身迅速躲到了公主床下。
幾乎就在他躲進床下的瞬間,門被推開又被關上,蒼白的光線轉瞬即逝,房間重歸昏暗。
接著岑安的視線中出現一雙赤著的小腳和一截白色公主裙的裙擺。
莉娜沒注意到房間多了個人,像平時那樣哼著歌走到書桌前,挑了本沒看完的畫冊,然後回到床前,趴在地毯上慢慢看起來。
她趴的這個位置很湊巧。
臉正對著公主床,隻要稍微抬眼,大概率就能發現床下的岑安。
岑安屏住呼吸,悄悄往更深處挪了挪,視線卻警惕地停留在莉娜臉上。
眼前的莉娜垂眸安靜地翻看著畫冊,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蝶翅,掩著下方一雙湖藍色的瞳孔,和紅裙莉娜不同的是,現在的莉娜天真可愛,漂亮得像一個精致的布娃娃。
她看得很認真,指尖撚著書頁,翻看畫冊的速度很慢。
約莫過了十分鐘,莉娜翻書的動作忽然滯住,她似乎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揚起臉疑惑地看向門外。
岑安被她突然抬頭的動作嚇了一跳。
那雙清澈的湖藍色瞳孔掃過床下時頓了一秒。
就在岑安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卻見莉娜丟下沒看完的畫冊開門跑了出去。
岑安在床下等了會兒,沒有冒失跟上去。
直到房間徹底安靜下來,他才從床底爬出來,拍乾淨身上的灰跟了出去。
偌大的莊園靜悄悄的。
岑安並不清楚剛才莉娜聽到了什麼,也不清楚她此刻跑去了哪裡。
不過從之前莉娜和管家的對話中可以推斷出來,蘭斯頓夫人去了朋友家做客,如果副本人數固定不變的話,眼下這棟莊園內就隻有四個npc。
岑安默默整理已知的線索——
莉娜房間在一樓西北角。
管家房間在餐廳對麵。
公爵克勞德住在三樓。
女仆布蘭妮住在地下室廚房後的小隔間。
另外。
根據女仆日記本中的內容推斷——
莉娜是發現了公爵和女仆的私情才慘遭殺害。
也就是說,這個隱藏副本和莉娜的死亡原因脫不開關係。
再聯係昨晚在地下室倉庫看見的場景:公爵被五花大綁在十字架上,渾身上下往外滲著紫黑色的血跡,肌膚上殘留著斧子劈斫後血跡斑斑的痕跡。
岑安驀地想明白了。
倉庫就是案發現場。
也是莉娜的複仇場所。
不過有一點他仍然沒想好。
在這個隱藏支線中,他到底選擇什麼樣的通關方式?
是查明真相?
是幫助莉娜?
還是替莉娜複仇?
要說最有誘惑力的獎勵當然是“替莉娜複仇”,這樣可以得到一個技能。
不過複仇的意思是,要等公爵殺害莉娜後再殺了公爵。
岑安並不想這樣。
他站在通往地下室黑黢黢的樓道前蹙眉思忖著。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樓上傳來“咚”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倉皇的腳步聲。
岑安抬頭看了眼。
剛才的腳步聲是從他頭頂掠過去的。
而在這道倉促緊張的腳步聲後方,緊緊跟著某種物體在地板拖行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岑安被這毛骨悚然的聲音激得起了層雞皮疙瘩,不禁想起了公爵腳下那柄沾著血的斧頭。
他腦海中浮現出畫麵。
不久前莉娜聽到奇怪的動靜,出去查探時卻不小心撞破了公爵和女仆的私情,公爵畏懼蘭斯頓夫人,隻敢趁著她外出才敢去找女仆。
公爵正和女仆翻雲覆雨時被莉娜撞見。
當即惱羞成怒。
莉娜驚恐地在前方跑。
而公爵拖著斧頭,像鬣狗調戲獵物般,在後方慢慢追趕。
腦補出這一幕的岑安不由頭皮發麻。
這時咚咚咚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下一秒莉娜從二樓跑下來,她邊跑邊往後看,慘白的小臉上滿是驚慌和恐懼。
莉娜匆匆往自己房間跑去。
可跑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腳步。
她恐懼地往後望了一眼,黑黢黢的二樓樓道裡令人牙酸的聲音越來越近。
莉娜臉色白得似紙,仿佛知道自己要是躲進房間的話隻能坐以待斃。
於是,她故意使勁摔響了房門,讓公爵誤以為她躲進了自己房間,而自己猛地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往地下室跑去。
岑安趕緊閃身躲進漆黑的樓道,藏在樓梯下的雜物間內。
在這轉瞬即逝的時間內,岑安轉身時視線一凝,他看到了縮在餐廳後的牆角、害怕得瑟瑟發抖的年邁管家。
管家親眼目睹了公爵追殺莉娜這一幕。
但因為恐懼和膽小,他不敢出頭,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
半分鐘後。
斧頭拖在地上的沉重聲音落在一樓。
公爵布勞德衣衫不整地走下樓梯,英俊的臉上此時掛著令人膽寒的微笑,他一邊輕聲喊著莉娜的名字,一邊沉重地拖著一把生鏽的斧頭。
很快他來到莉娜房門前。
“砰”的一聲巨響。
公爵拎起斧子直接劈在了房門上,三兩下就劈開了門板,拖著斧頭進了屋。
他在屋內找了一圈並未找到莉娜的身影。
隻不過公爵非但沒覺得氣憤,反而發出愉悅的笑聲。
有趣的、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才剛剛開始呢。
——
公爵哼著古怪的腔調往地下室走去,手中的斧頭順著黑森森的樓道在地麵拖出一道長而粗糙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