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腰間一痛,他不敢置信的垂眸看去,他的師叔,喬學文,不知什麼時候清醒了過來,完好的那隻手,狠狠的、大力的,將他推了出去。
身體不受控的迎向了巨大的鏟子。
“啊——”
“噗嗤——”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孔西牢牢的捂住了嘴。
小黑被釘在了他頭頂的牆上。
巨大的鏟子幾乎將他切成了兩半,溫熱的、濃稠的血液順著牆壁滑落,淅淅瀝瀝的滴在孔西的額頭、臉頰上。
小黑依舊不敢相信,他垂眸看向自己被攔腰切斷的腰腹,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血沫。
孔西仰起頭,清晰的看見小黑看到了他。
值守人已經走了過來。
小黑收回目光,滿是鮮血的右手握住鏟子的手柄,頸間的青筋根根繃起,用儘生命最後一絲氣力摁住木柄,一聲爆喝,血肉穿過木柄,整個人生生拔了出來。
他拔出巨大的鏟子,向前兩步,向著值守者用力掄了過去。
沉重的鏟子就算沒有受傷都不一定揮的起來,更何況現在。
小黑毫無意外的倒了下去。
值守者終於走了過來,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鏟子,高高舉起,然後再次插了下去。
這次,小黑再也沒能起來。
他大睜著眼看著孔西的方向。
眼淚模糊了視線,孔西死死咬著虎口。
最後的最後,小黑用口型告訴他“躲好”。
孔西知道,他用儘最後的力氣跑開,為的隻是不讓值守者發現他的存在。
“小黑!”顏樂驚怒交雜的聲音吸引了值守者的注意,他拿起巨大的鏟子又向著顏樂走去。
孔西快速的抹乾了眼角的淚。
“因果律鐘擺。”
“因為小黑有著異於常人的體質,所以他並沒有死。”
【判定失敗,既定結果無法更改。您還有2次機會。】
孔西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既然不能讓小黑複活,那至少讓他讓某人去陪小黑一程吧。
孔西閉上雙眼,淡淡道:“因為值守者內心邪惡,所以邪惡的東西總是更能吸引他,他會追著身上有邪惡氣息的人,不、死、不、休。”
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陣奇異的光。
【判定成功,因果律即刻生效。】
孔西全身鬆垮下來,因果律技能施展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值。
他勉力支撐起精神,看向值守者。
身體龐大的NPC衝向顏樂的步子頓了頓,轉過身的
時候,臉上還帶著連他自己都不懂的疑惑。
但這股疑惑很快就散了,眼底恢複清明,他徹底對顏樂失去了興趣。
朝著——
小黑的方向衝了過來。
怎麼會這樣?
喬學文找到了異化源,他身上應該有邪氣才對!
除非——
孔西的臉驟然失去血色。
除非喬學文在撒謊。
孔西捂住雙眼,不忍心在看到小黑在受到丁點的傷害。
忽然,耳畔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嗓音,但卻帶著孔西不熟悉的,一絲怒意。
那道聲音對他說:“睜開眼。”
身體似乎已經習慣了服從那個聲音的命令,本能的睜開了雙眼。
於是孔西看到了眉目沉靜的溫楚寧。
“【春宵一夢】,第二夢。”
值守者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棺材裡。
第一反應是想逃脫,但是臉上長著一圈滑稽絨毛的男人力氣竟和他伯仲之間,他將棺材板蓋了上來,一旁不知何時來了個駝著背的老人,拿著錘子開始釘死棺材。
“謝謝。”溫楚寧對兩人道。
【第二夢】最厲害的地方不是魅惑,而是傅淇可以鎖住對方的心神的同時,溫楚寧可以脫離夢境。
心神被鎖住的值守者看上去就像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的癡呆症患者,溫楚寧麵上不辨喜怒,輕輕合上小黑大睜著的雙眼,他快速在小黑身上摸到了一塊玉髓。
溫楚寧抬眸,唇色依舊泛著白,但目光像簇了一團火,目光死死釘在正試圖爬向電梯口的人身上,話卻是對顏樂和孔西說的:“你們兩個立刻進電梯,我馬上趕上來。”
彷徨無措在溫楚寧出現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孔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對這個人的信任到了這樣的程度。
他遙遙衝著顏樂點了點頭,兩個人同時衝向了電梯,路過喬學文的時候,顏樂的褲腳被拽住了。
“師兄,救我。”喬學文還在無恥的祈求。
顏樂攥緊拳,頭也不回的衝進了電梯裡。
“顏樂,你怎麼不去死,師父偏心你,把好的法器都給了你,我才會落到這個地步,你的徒弟才會死!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得!”
“是嗎?”
身後忽然想起一陣輕笑。
喬學文轉過身,被稱為羅密歐的少年,那個被他鄙夷著空有美貌沒有大腦的少年,臉上露出他看不懂的笑容。
少年半邊臉龐隱沒在黑暗裡,黝黑的眼底有什麼在炙熱的燃燒,亮的驚人。
喬學文看著他蹲下身,拽住自己的腳踝,一步步的把他拖向值守者的方向。
“不——不——你放了我,你放了我!”
“你現在放開我,我們都能逃跑,再晚一點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少年甚至連頭都沒回。
喬學文的角度,能看到少年半邊的側臉上甚至揚起一抹笑來。
一路走到了值守者眼前,少年從懷裡掏出兩個玉髓,丟在了他的身上。
喬學文還沒反應過來少年想做什麼,就看到他揚起手,啪啪兩個耳光將值守者的臉給打腫了。
“瘋子——你瘋了!”
喬學文瘋狂後退著爬著。
溫楚寧冷笑,跨過喬學文,頭也不回的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身後淒厲的嚎叫刺破了耳膜,掀翻了屋頂。
*
“抱歉。”顏樂道。
溫楚寧懶洋洋靠在電梯門邊,眼神有些空茫:“你沒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人也聽不見你的道歉了。”
顏樂身子一僵,垂下頭去。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眼眶通紅:“我們俱樂部還有幾個人在副本裡,我準備去找他們,你們要和我一起嗎?”
溫楚寧和孔西自然拒絕了。
顏樂一走,孔西也垂眸輕聲道:“謝謝,我真沒用,還是要你來救我。”
“謝謝我收了,後半句我可不讚同。”
孔西抬起頭來,試圖看清溫楚寧的表情,可眼前仿佛蒙了一層水霧,怎麼也看不清。
溫楚寧似乎歎了口氣。
“如果不是你的技能,我怎麼能讓喬學文和值守者自相殘殺呢?你做的很好了。”
孔西胡亂的點著頭,從眼眶滴落的水珠很快潤濕了腳下的方寸之地。
終於哭完了,孔西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古怪的地方:“喬學文和值守者自相殘殺?”
溫楚寧撓了撓臉頰:“先離開這裡吧,我慢慢跟你解釋。”
兩個人上到8層的時候,溫楚寧終於簡短的解釋清楚了。
“所以喬學文如果被玉髓異化了,是有和值守者一戰之力的。”孔西反應了半晌,忽然拔高嗓子道,“那你還把玉髓給他?”
溫楚寧撓了撓耳朵,拒不悔改:“我這麼做有兩個原因。”
“一是值守者如果輕易就殺了喬學文,很可能立刻就會來追我們。”
“是追你吧?畢竟你毫無疑問是我們幾個裡麵最邪惡的。”
“很可能立刻就會來追我。而我們是打不過值守者的,所以我選擇讓異化的喬學文和他碰碰。”
“你就這麼確定喬學文會異化?”
“也不是百分百確認,不過,我想他那樣的人,可能寧願苟延殘喘的活著吧。”
“那第二個原因是什麼?”
溫楚寧彎了彎眼:“因為被異化就是我能想到的,最痛苦的死法。”
孔西怔了怔,回過神來,溫楚寧左右看了看,已經走到了護士台前。
剛剛那一瞬間好像隻是他的錯覺。
孔西垂眸,輕輕笑了笑。
眼前這個人,比他自己認為的,要心軟多了啊。
“你在找什麼?”
孔西很快被溫楚寧的動作吸引住了。
溫楚寧的臉被電腦屏幕的光映的慘白,他眼神專注的不時敲打著鍵盤在找著什麼。
聽見孔西的問題,溫楚寧敲下最後一個鍵,果不其然,搜索結果依舊是一片空白。
他擰眉道:“我在找我們的病例。”
“一般來說,我們在這裡住下,電腦裡應該有我們病例的存檔才對。”
“恩,啊?”孔西有點跟不上溫楚寧跳躍的思維了。
溫楚寧已經大步流星的走向了病房:“哪間是你的?”
孔西指了一個方向。
溫楚寧向著孔西的病房走去,路過的一溜病房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孔西一路看過來,吃驚的瞪圓了眼。
白色的牆都快被鮮血給染成紅色了,地上黏膩沾染著紅黃白的液體和類似人體脂肪的東西,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實在銷魂。
“我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孔西喃喃。
溫楚寧腳步沒停,早就料到會如此:“30個異化源,而玩家的數量遠遠超過10個,自相殘殺隻是早或晚的問題。”
說著,溫楚寧已經站在了孔西的病房前。
“你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傷嗎?你的人物簡介裡有沒有?”
“好像沒有……”孔西忽而眼前一亮,“繳費單上有!”
他將皺巴巴的繳費單掏了出來。
……
龍飛鳳舞的壓根一個字都看不
懂。
“肋骨骨折了三根,脾臟破裂,顱骨骨折,腦震蕩。”溫楚寧淡定念道。
孔西瞪圓了眼:“你居然認識?”
“恩,看到電視劇裡說醫生的字很難認,就抽空學了一下。”
孔西:……到底誰會特意學這個啊!
“不過你問這些做什麼?”
溫楚寧眉頭蹙的愈發緊了,他小心翼翼的走進孔西的病房:“有個猜測想確認。”
“從一進副本,我就覺得不對,為什麼這次的副本沒有提示生命值、精神值的原始值呢?”
“以前都有嗎?”孔西舔了舔唇。
溫楚寧取下了輸液瓶:“除非是有隱藏的必要。”
看清瓶子上的字,他眯了眯眼:“果然,氯化鈉。”
“不論多麼重的病症,醫院給我們輸的都是氯化鈉。”
“這不是在救我們,而是,在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