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楚寧這一套動作堪稱行雲流水,就連彭彭都忍不住側目,麵色古怪。
白修雅送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清淺的笑意:“你早有預料?”
溫楚寧點了點頭:“難道我看上去像是很喜歡自投羅網的類型嗎?”
但他很快沉下臉來,一邊注意著詭異發簇的動向,一邊快速的解釋:“察覺到孔西有問題,就順手做了個傀儡替身,如果這東西能將假的孔西給弄過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如果假的孔西不會出現,係統對傀儡的判定就會產生bug。”
“不論哪一種,都對我們有利。”白修雅附和著喃喃道。
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將利弊權衡到這樣的程度。即使早有領教,白修雅還是暗自折服。
溫楚寧話音剛落,走廊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並不是全然的黑暗。
被詭異發簇包裹著的東西,像是個弱小的胚胎,在周遭的黑暗裡,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淡淡的綠色,本是象征著生機的顏色,卻隻能讓人感受到濃濃的不祥。
被熒光包裹的正中央,有什麼在緩緩變的凝實。
“退後。”溫楚寧沉聲道。
身旁的人聽話的往後退了兩步,溫楚寧也跟著往後退,忽然,他胸口已經失去主人控製的玉牌,再次灼熱起來。
比從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強烈,幾乎要灼傷胸前的皮膚,融進血液裡。
溫楚寧痛嘶一聲,下意識想要弓起腰,躲避這種灼傷皮膚的痛意。
像被按下停止鍵一般,溫楚寧停下了動作。素來淡定自若,仿佛一切儘在掌控的眼緩緩睜大。
震驚、喜悅……茫然。
像是被遺棄的小貓措不及防看到了主人,隻想讓人不顧一切的擁進懷中。
李玄這麼做了。
憑空出現在眼前的高大男人笑著,半透明的身體張開雙臂,將溫楚寧鎖在了懷裡。
幻覺還是真實?
溫楚寧有片刻的迷惑,直到耳垂被濡濕潮熱的東西輕觸,細細研磨。
微微的刺痛夾雜著酥麻的癢意,從脖頸間蔓延起一片紅痕。
李玄鮮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特彆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溫楚寧一拳垂在了身前人的肚腹上,觸感溫熱而真實,就連痛呼的聲音也和李玄的一模一樣,可溫楚寧的申請卻不是這麼回事。
唇角微勾泛著冷意,眉眼彎彎看上去在笑,可任憑誰看也是一副怒極反笑的模樣。
“李玄,你不會是自我犧牲上癮了吧?不會以為再來第二次我還會敢動的眼淚汪汪吧?”
從深情相擁但怒目相對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的事,快到全程圍觀的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可很快就有人看出不對來,李玄的顏色變的更淡了,他後心對印著胸口的位置被一大塊淡紫色的斑紋給覆蓋住了。
難道他剛剛的擁抱,是為了幫溫楚寧擋住致命的攻擊?
所有人心頭都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了同樣的想法。
溫楚寧沒有管正可憐兮兮捂住肚腹的李玄,冷淡的目光看向前方。
因為剛剛的鬨劇被忽視的地方,這會兒正站在一個熟悉的麵孔,淺笑著同溫楚寧對視著。
他打了個響指,圍繞在身邊,張牙舞爪的發簇就四散開來,軟綿綿的落到了地上,化成了一灘灘膿血。
膿血彙聚成小小的水窪,越積越厚,眨眼就沒過了鞋麵。
在他身後不遠處就是電梯,靜謐的空間裡,電梯叮的一聲變得尤為突兀,隨著金屬劃過地麵令人牙酸的聲響,電梯門被緩緩打開。
連同打開的電梯門一起釋放出來的,好像還有什麼未知的怪物,潛藏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
黑暗遮擋住了大部分視野,其他的感覺變得更加敏銳。
嗅覺,鼻
端充盈著的已經分不清是血腥氣還是某種腥甜糜爛的花的汁液。
聽覺,沒有人說話,一切都靜的可怕,靜到甚至能清晰聽清楚身旁之人的呼吸聲。
“啊——”儲柔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所有人中,她是唯一一個穿著露腳麵的鞋子的,黏膩的液體漫過腳背的當下她就感覺到了。
垂眸看去,滿目的猩紅。
濃稠的猩紅色的液體看上去是那樣不祥,緊緊貼合著腳麵緩緩劃過。
細密的雞皮疙瘩順著腳背一路向上蔓延,直直的鑽進心頭。
儲柔捂著嘴忙不迭的後退了兩步。
下一秒,更讓她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冰冷黏膩,蛇一般的血流居然安穩的繞過了她,向著前方蜿蜒而去。
儲柔側過頭,這才發現身邊的人和自己的經曆相同,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向了同一個方向——溫楚寧站立的地方。
液體像是存在著支配的意識,並沒有傷害路過的任何一個人,就連痕跡都不曾留下,又或者,他們本就是無關緊要,不必搭上任何關注的存在。
溫楚寧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皺著眉向後掠去,可血液卻先一步料到了他的動作,猛地加快了速度,幾乎變成了一道紅色的殘影,頃刻間就到了溫楚寧的眼前。
湧向他,包裹他。
“你依舊是這樣,不願意接受彆人的好意。”
打了個響指就能驅動怪物的男人從黑暗裡走了出來,一步一步,無視了周遭的所有人,朝著溫楚寧的方向走去。
“孔西!”
不,隻是孔西的臉。
隻不過是剛剛那個冒充孔西的怪物罷了。
“我們早就識破你的身份了,不要再裝成孔西的樣子,真是惡心!”
霍北粗嘎的嗓音刺破了沉默,在這樣的時候卻沒有人嫌棄,恰恰相反,霍北一如既往的莽撞,連他們心底的恐懼也被驅散了不少。
可強壯如霍北,下一刻就被輕易的提了起來。
長著孔西臉孔的人目光依舊死死的黏著在溫楚寧的身上,不見使力,卻能輕易讓霍北掙紮不能。
“放——開——他!”溫楚寧掙紮著道。
“好。”男人眼底浮現出一絲笑紋,“都聽你的。”
霍北被鬆開,強壯的身體像是隨手可扔的廢紙一樣擲到了一旁,噴出一口血霧,生死未知。
男人終於在溫楚寧的眼前站定。
察覺到身後有人想要靠近,他側過頭,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如果殺了你們,他肯定又要衝我發火了,所以,你們乖一點,噓,不要發出聲音,好嗎?”
準備偷襲的白修雅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在男人眼風掃過來的瞬間,產生了一種被毒蛇惑住的恐懼。
腳像生了根,喉像被鎖住了。
動不得也說不得。
男人滿足的轉過頭:“他們不會再打擾我們了。”
“哦,差點忘了,還有他。”
男人垂眸看向一旁的李玄,然後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已經虛弱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即使這麼虛弱了,還要幫溫楚寧擋攻擊?可是你知道的,我怎麼忍心傷害溫楚寧呢?”
李玄的身體已經完全變成了透明,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他擰著眉,手依舊死死的攥著溫楚寧的掌心:“我隻是不想讓他看到你惡心的臉。”
這句話終於刺痛了男人,雙眼瞬間迸發出無儘的惡意,身體裡的黑氣儘數向著李玄侵襲而去。
李玄消失了。
溫楚寧被釘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李玄消失在眼前。
男人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抱歉,李玄這張嘴總有惹人生氣的本事,就連我,也沒能忍得住。”
“孔西。”
沒有絲毫疑問。
“是,是我。
”男人笑眯眯地答道。
“孔西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從頭到尾,他都隻是你的容器。”
“重要嗎?”
“當然重要,我想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經曆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手筆,是不是我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你盯上了?”
蒼白的不似人類的指尖隔空描摹著溫楚寧的頸項,孔西笑著回答:“你這麼說我可是會狠狠傷心的。”
“難道我對你的陪伴,隻從這裡開始嗎?”
溫楚寧想起什麼,眉間輕動,睫毛也跟著抖了抖。
孔西好整以暇的等待著,指尖和著心底的旋律打著拍子。
溫楚寧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被這些古怪的血液纏上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一種很古怪的環境裡。
五感在被緩緩抽離,眼底的光逐漸被黑暗吞沒,骨頭縫裡滲出深深的恐懼。
這樣的感覺他本該十分熟悉才對,明明過去沒多久不是嗎?
現在卻好像被塵封在記憶裡,被翻出來的時候竟然還有些陌生。
在他還沒有穿越來之前,那日日夜夜要經曆的被黑暗侵蝕的感覺,就和現在如出一轍。
“怎麼,想起來了嗎?”
溫楚寧緊抿著唇:“獻祭的事和你有關係?”
“不不,我怎麼能想到,一生精於算計的人,會一腔孤勇的獻祭自己,為了一個最終會背叛你的帝王?”
“你當然不懂,你甚至至今不明白,我的獻祭從來不是為了景樓。”
孔西聳了聳肩:“或許吧,我對於人類愚蠢的行為向來是沒什麼研究的。”
“隻是——”孔西的指尖繞著溫楚寧的發梢,猛一用力,驟然將他拉的很近。
溫楚寧被迫仰起頭來,墨色的眼珠因為目不能視變得霧蒙蒙的一片。
孔西的呼吸粗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