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他們都知道莊家內部的糾葛, 可私底下是一回事,擺在明麵上是另一回事。
大概莊閏也沒想到楚瓷不顧自己如今是五行峰峰主的身份,如此不給麵子, 而這對名聲的創傷甚至會影響到天衍宗。
華州看了楚瓷一眼,眼裡閃過不喜。
莊閏麵色微沉, 淡淡道:“你性子刁鑽, 以前不懂事,離家就算了, 如今年紀不小了, 還滿嘴胡話, 看來縹緲沒把你教好。”
提到縹緲上人,攬月等人齊齊不滿,隻是礙於對方是峰主,不好說什麼, 譙笪相思偏頭看向莊閏,正要開口。
結果楚瓷自己就強勢嗆了回去。
“以前是不懂事, 否則也不會忍不了欺負就走, 還把娘親留給我的東西都給了莊家, 我如此愚魯不堪,也難怪師傅疲累,難為她這些年都沒放棄我, 為人師表, 到這份上已經很好了——起碼跟某些人對比的話。”
楚瓷察覺到原主資產有問題的時候, 第一反應就想到了莊家,因為原主是有遺產可以繼承的,至少莊家那邊有份,可她竟這麼窮。
當然, 也有可能是遺產被原主以前揮霍掉了,但莊家的資產有許多靈礦,年年有分成,楚瓷作為莊洛洛女兒,是正正經經的莊家血脈,自然有分紅,那是一筆極客觀的財富,可她並無這筆收入,那問題顯然在莊家。
神經病,不懂事歸不懂事,又沒傷天害理,表麵上對女主的欺辱也隻是口舌層次,合理權益憑什麼被剝奪?
所以楚瓷索性一盆黑水潑過去。
你可能會說這樣會得罪莊閏,不是找死麼?
不不不,不是這麼算的。
莊閏都已經把謝思菱納為乾女兒了,可見是個利益至上的人,也貪心。
反過來,他也會為了保住利益而極端狠心,現在楚瓷出息了,對方為了避免她崛起後仇恨報複,日後重回莊家分割利益,一定會暗戳戳對付她,如果什麼都擺在私底下,她反而危險,還不如翻到明麵上來,日後但凡她出什麼事,莊閏跟莊家都是嫌疑人,反而能製衡對方——起碼天衍宗會看著,不允許出這樣的醜聞。
楚瓷進攻性太強了,莊家人那邊很躁動,怒目看著楚瓷,莊悅眼裡更是閃過殺機。
天衍宗高層這邊也有些不滿,既有對莊閏的,也有對楚瓷的,不過不等他們說什麼緩和氣氛,楚瓷又搶先開口了。
“不過既然上人是怕我丟莊家的臉,那看來還把我當莊家人,是我誤會了。”
彆人一時不懂楚瓷這話什麼意思,但這人已經提劍看向了徐承睿,“那我就真不能讓莊家丟臉了,不然我娘親一定會生我的氣。”
攬月等人有些擔憂,想要攔住楚瓷,但譙笪相思反抬手示意,讓她們不要插手。
“可小師妹應該不是徐承睿的對手。”攬月依舊擔心。
雖說楚瓷剛剛表現出來的實力不俗,但明眼人都看出她打鬥經驗有限,所以才徐承睿是出了劍道顫音的人,又擅戰,這一戰鐵定楚瓷吃虧。
“輸了就輸了,受傷就受傷,不死就無妨。” 譙笪相思多冷酷啊,一點也不憐惜小師妹,不過她這話也被莊悅聽見了,後者深深看了譙笪一眼。
徐承睿見楚瓷答應了,他也不管楚瓷跟莊家什麼情況,他隻想要好好修理她。
大長老也沒阻止,他跟譙笪相思一個想法,都覺得楚瓷需要曆練,吃虧沒事,就怕脾氣老這麼橫。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譙笪相思在想關於楚瓷被暗殺的事。
有暗殺動機,有能力,莊家首當其衝。
恐怕連楚瓷都有懷疑莊家的意思,否則不會主動攻擊又表態自己還願意當莊家人。
恐怕,她另有打算。
譙笪相思的思維敏銳得可怕,而徐承睿已然拔劍。
鏗!
劍氣如鋒芒裂刃,無風自響。
他剛剛見過楚瓷的劍,當時也吃驚,下意識以為是縹緲上人跟大長老用了什麼寶物,但劍仙告訴他天底下沒什麼寶物能讓人的悟性如此劇增,即使有,也不值當用在楚瓷身上,大長老他們不會這麼糊塗。
所以,多數是這楚瓷自己在不知道什麼刺激的情況下突然開竅了。
不管是多辣雞的人物,開了竅那就不一般了。
何況楚瓷本身就有天衍宗嬌養著,假使她扶得起來,她能拿到的資源是其他人的十數倍。
徐承睿心中嫉恨,但也不是魯莽之輩,問劍仙她是否還有什麼底牌。
“彆的不知道,她開竅時間應該不長,大焱劍三本被她推到大成,看來她把時間都花在這上麵了,應該沒有其他手段了。”
“那她的法力...”
“比你弱,加上她的戰鬥經驗匱乏,隻要你發揮好,穩住強攻,控製節奏,拿下她不成問題,但我提醒你,如果你不想死,彆出格。”
劍仙倒不是對楚瓷懷有好意,而是知道以徐承睿現在的身份,貿然過度出手殺了楚瓷,天衍宗礙於楚陽夫婦對天衍宗的名聲影響,絕對會直接殺他償命。
他還沒優秀到讓天衍宗高層不能舍棄的地步。
“我知道。”徐承睿垂眸,扣著劍柄,眼中閃過冷意。
殺不得,但廢了她的靈根...做成意外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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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楚瓷對謝思菱閃電般出手是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打鬥經驗短板,那徐承睿的閃電般出手就是為了不給大長老他們時間。
但大長老跟譙笪相思還是察覺到了徐承睿那一劍的特殊。
劍上竟出風雷之音!
他的劍力怎麼會增長這麼快?莫非他是天生劍體?
攬月等元嬰期以上的人尚能看到那風雷劍光迅即破空,眨眼到了應時閃避的楚瓷腹部之前。
元嬰期以下,哪怕是金丹期後期巔峰的人都完全看不出它的軌跡。
這劍太驚豔了,驚豔到華州等人眼前一亮。
但...腹部?仙根之處!
這好像不是故意的,因為剛剛是楚瓷先閃避到了那個位置。
可...她被預判了!
楚瓷的確缺乏經驗,在當時刹那心驚緊張。
譙笪相思指尖定在劍柄,劍出白光準備救人的時候,主修雷法的大長老掌心已快她一步穿射出了一條雷鏈,這不是法術,而是法寶,凝聚法術來不及了,出法寶最快。
但...這雷鏈最終未出,因為大長老忽然看到那風雷劍光已然擊中了楚瓷。
砰!!一聲崩裂巨響。
是氣爆。
劍氣漩渦打到了位置,但沒碰到實體,打到了空氣達成的聲響。
“剛剛那是?”被人扶下去的謝思菱眼中異閃,有些吃驚。
脫離實體的楚瓷身影像是一團白霧氣體,直接散開了。
見狀,譙笪相思眼眸沉定了,指尖操控的靈劍隨她手指往內一滑,繞了她身體一圈重新鏗鏘入鞘。
所有縹緲峰弟子們皆是驚訝:楚瓷竟連它也學會了?
“是《縹緲六思》。”
若說劍道是天衍宗最強的專業,那麼天衍宗最強身法秘術就隻能是縹緲峰的《縹緲六思》。
一思見霧,二思青雀,三思靈隱,四思無息,五思無形,六思縹緲。
現在楚瓷用的就是一思見霧,入門技術,但十分有難度,哪怕縹緲上人門下弟子皆是女修裡麵的精英,群體資質過人,也都是在金丹前中期才能入門,排除譙笪相思的存在,攬月等少數幾個厲害的都是築基期後期學會的。
但現在,楚瓷是金丹前期,她也入門了,可以說至少在悟性上麵,她終於趕上了縹緲上人門下弟子的平均水平。
徐承睿並不知此事,但戰時反應極快,一指迅即點在眉心,起洞察術,瞳孔靈光閃爍,捕捉空氣,很快見到了無法持續保持見霧狀態的楚瓷,立即手起結印,召!
破空的靈劍為法力牽引操控飛舞回來,隨著他指尖劃劍印,隻在他身前凝結一片劍紋,靈劍回歸,嗡!
劍柄點在了劍紋上,仿佛充電一般,瞬息將此前發泄掉的劍力填充滿,隨著徐承睿再一操控。
去!
嘎嘎裂響,風雷再來,眨眼又到了楚瓷跟前。
剛脫離見霧狀態的楚瓷身形已經如燕點在廣場一方磚之上,聽到雷音,她沒有足夠的經驗去閃避它,於是...任由它接近,穿透。
又是見霧!
該死,徐承睿煩躁的時候,化霧離開的楚瓷已經再次消失。
速度很快,攻擊跟見霧的頻率也很快,四五次後,在第五次,徐承睿猛然察覺到危險,身體往後一躍,見霧後顯現的楚瓷手中火靈劍破風而出,半空中,徐承睿召劍格擋。
鏗!!
雙劍於半空相擊,如空穀雷音,清脆而強烈,然後...半空的徐承睿眼底森冷,另一隻手掌心忽脫離出一道流光。
赫然是一把淩厲的小短劍,如飛鏢一樣,以比此前靈劍更快的速度朝著楚瓷的腹部穿射!
看著似乎早有準備,他顯然早就察覺到了楚瓷幾次見霧是在故意接近他,他也在等著她送上門來。
廢了吧!
徐承睿一出手如此迅猛,但也在大長老他們救人的反應速度內,不過...
霧化開了,白霧迢迢中,突兀聽見了青雀嘹亮清麗之聲。
劍仙立即提醒徐承睿:“是二思青雀,躲!”
二思青雀?這怎麼可能!
徐承睿怎麼甘心躲避,若是這一次不成,接下來就沒有機會了。
可他根本捕捉不到楚瓷的蹤跡,而劍仙隻是深藏在他體內的靈魂體,若是主動幫他捕捉,必會露出魂氣,緊接著被長亭華州他們感應到,那他必死。
徐承睿焦灼之時,忽得一傳音。
有人給他指明了楚瓷所在!
一瞬,徐承睿目光一閃,不退反控劍,嗡...劍光破霧而入,而霧中青雀縱橫之時,火光纖芒破霧而出。
然後...血染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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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睿捂著被刺穿的手臂落地,血滴落在石板上,漸漸散出小圈來,他抬頭看天,卻見天空血染之下,被切斷的普通棉布發帶軟軟落地,而楚瓷則輕巧落在了對麵高聳的殿頂紅瓦之上。
無其他繁贅描述,隻是一頭青絲隨風飛揚,麵帶如夢似幻的憂鬱感。
簡單,純粹。
這一幕其實挺美,美到幾乎瞬間洗白了關於楚瓷這個人在天衍宗的所有黑曆史。
但眾人很快察覺到不對勁,她為何不下來?莫非還在品味那超凡的美感?
這就浮誇了哈。
肥雞嘎嘎叫喚了幾下,通靈上人喜滋滋帶著肥雞跑到屋簷下正要在線翻譯,有人先開了口。
“這孩子是沒法力,又怕高,下不來了吧。”
是誰?
楚瓷看過去,正看到斜靠在椅子上跟貓一樣的長亭好像剛睡醒,笑眯眯瞧著她。
尷尬的楚瓷故作沒聽到,低頭對通靈上人說:“叔,我想問問我們堂堂天衍宗可有梯子?”
樂不可支的通靈上人直接潑冷水說沒有。
大長老本來被楚瓷這一番猛如虎的驚豔操作閃瞎眼,老懷欣慰得很,轉眼就見這人困在屋頂下不來。
這平日身手是得多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