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婚的時候,路寧不是沒想過回頭路,隻結婚,不行夫妻之實。
等一切都解決,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
但這場不平等的婚姻裡,自己好像沒資格談條件。
於是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時候領完證,一切成定局之後,她記得自己又問過一次周承琛:“為什麼是我。”
周承琛說:“沒有為什麼。”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好像隻是去商場挑選了一件可有可無的商品。
路寧點點頭,便沒有再問。
後來知道,那時候他跟談嘉說:“結婚,或者分手,你選一個。”
談嘉選了分手,她姑母找上周承琛,說:“你再給她一點時間。”
周承琛說:“我不走回頭路。”
路寧大概是那時候知道,自己也不太可能有回頭路的。有些人真的很好,比如紀肖燃,可錯過就真的無法回頭了。
就算紀肖燃在原地等她,她也回不到過去的心情了。
她會永遠懷著愧疚,難以麵對他。
就好像她可以把周承琛當丈夫,但永遠也無法把他當做_愛人。
他們之間本來就不是平等的。
雖然周承琛說他不走回頭路,但還留著之前預備留給他和談嘉的婚房。
在平南路的1號公館,仿歐式的建築風格,很大,有很漂亮的花園。
每年固定的時間,他會去那邊住。
周家的老四去世很早,留下四太太一個人寡居,後來養了談嘉長大,談嘉長大後她依舊一個人寡居,大概去年,周承琛把她接去了平南路1號。家裡一切開銷,都是周承琛負擔。
三太太挖苦路寧都會說:“你眼角那顆痣,長得真是漂亮。”
四太太深居簡出,路寧統共就見過她兩次,一次她說路寧身板單薄,要多吃點,阿琛喜歡豐腴的女孩子。路寧心道,我管他喜歡什麼,恍惚想起來,談嘉就是以美豔豐腴性感著稱的。
她有時甚至晚上還會刻意少吃半碗飯,覺得周承琛最好不喜歡她,他折騰起人來,簡直要命。
那時好奇他和談嘉之間是如何相處,幾經周折從周家晚輩那裡找來幾段錄像,還很年輕的周承琛,站在談嘉身後,因為談嘉的一些舉動而展露笑意。
他很少在路寧麵前笑,好像天生沒有什麼笑容似的。
第二次見,四太太說:“你模樣很好,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
路寧摸了摸那顆淚痣,隻是笑了笑,並不多嘴問像誰。
這些路寧一直都知道,但從來不過問。
因為覺得沒有必要。
她和周承琛並不是什麼多親密的關係。
更談不上情深意篤,表麵過得去,他不在明麵上下她的臉麵,她也很願意去維護他一些不為人知的心事。
但他現在在做什麼,路寧氣得發抖。
對她來說,他過去三年的一切都是好的,是建立在兩個人都沒有感情的基礎上的。
但他現在對她,已經完全超出應有的分寸了。
路寧終於找到衛生間,躲進去緩了好久的情緒,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脖子,深紫的吻痕,觸目驚心,她就算用遮瑕都遮不住了。
她忍不住罵了一句周承琛。
“狗東西。”
她情緒一向穩定,性子也安靜,很少去招惹是非,因而連罵人都一時想不起來更多詞彙,憋了半天隻憋出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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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和姐姐一起吃的,路寧的情緒已經徹底恢複,她躲在姐姐辦公室跟姐姐說了很久的話,路緋一邊忙一邊分心跟她聊天,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路緋提前下班,三個人一起去餐廳。
路寧一定要坐姐姐的車。
周承琛的邁巴赫跟在後麵,每次她餘光撇過去,都能從後視鏡看見,眉頭都忍不住蹙起來,覺得他陰魂不散。
到了餐廳,周承琛終於才找到機會靠近她,抬手不由分說握住她的手,並肩走了幾步路,然後拉開凳子,讓她坐下去。
路緋卻突然看到周承琛的手,虎口處清晰的牙印,咬破了,都滲血了。
路寧餘光也看見了,忍不住咬了下嘴唇。
她確信自己沒有咬這麼狠……但她突然又不太確定了。
路寧容易心軟的毛病又犯,覺得他現在殷勤備至的樣子有點說不上的彆扭。
或許他隻是沒法接受婚姻的失敗吧!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一輩子應該沒有過幾次失敗的經曆,幾年前不得不靠聯姻來穩固財權,可能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挫折了。
不得不跟愛人分彆,和她這個陌生人結婚。
如今一切都順風順水,突然要離婚,或許他沒辦法接受?
他好像也很介意紀肖燃,不知道是不是占有欲作祟……
路寧心下沮喪,她真的有點搞不懂他了。
或許是該好好談談。
吃飯中途,路寧去衛生間,路緋也跟過來,洗手台前問她:“跟周承琛吵架了?”
路寧不想提,但知道姐姐一向敏銳,模棱兩可回了句:“你們公司那個法務部的新員工,是我大學時候的戀愛對象,他可能……是有點誤會了,我抽空跟他談談。”
路緋不管招聘,但紀肖燃她還真的知道,當時聽說他是A大的,還覺得親切,沒想到這麼巧。
“這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見過。”路緋皺眉,“要不我去解釋一下?”
路寧搖搖頭,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彆理他,一個總裁,心眼那麼小,我剛剛已經咬了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個賭氣的小學生,很有點從前年少時候的神態,讓路緋忍不住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