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姐一臉“節哀順變”,“師弟,你放心去吧,小講課我會幫你留多一份午餐的!”
何師兄則站了起來,扯了紙跟筆。
“小張,朱教授說的那個病人來了,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朱教授也得到消息匆匆趕了過來,半路跟上。
“走,一起去看看。”
三個白大褂一起走到病房的時候,8床的新病人還被一群醫務人員圍在中間。
一群醫務人員的外麵,站著一個雙手環抱在胸前的女人。
女人很瘦,身上穿著的是件白色的襯衫,但白色有些發灰,看起來有些舊。
似乎感受到了張天陽的目光,她突然看了過來。
張天陽心裡一跳。
在臨床帶了一個月,他見過很多病人家屬,也熟悉他們的目光。
大部分家屬的目光都是急切的,往往還帶著些茫然和盼望。
想得到治療,又不知道到底這病是什麼情況,還帶著點對醫生的期盼。
也有眼裡帶著不耐煩的,覺得醫生逼逼叨可煩可煩了,8床出事前59床老爺子就是這個態度。
也有覺得不可置信的,覺得我怎麼就得了這種病呢?這種人的眼神裡充滿著質疑。
更甚者,像是昨天跟他對線的年輕人一樣的,眼裡帶著仇視。
什麼樣的目光他都見過,但這個家屬的目光,他第一次見。
眼裡是平靜,是木然,是冷漠。
不是裝出來的不在乎,而是真的覺得無所謂。
似乎醫生做什麼,不做什麼,治得好,治不好,都無所謂。
五年的求醫過程,興許她的所有熱情,所有期盼,所有掙紮,所有期望,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乃至絕望裡,都已經耗儘了。
張天陽隻覺得心臟似乎被揪了一下。
突然有一種渴望湧上心頭。
他想找到病因。
沒奢望能夠治好病人,但是至少也要找到病因。
他不想再見到這樣的眼神!
女人隻看了他一眼,隨即目光就轉到了他身邊的朱教授以及何師兄身上。
但依然是冷漠。
最後,女人的目光轉了回來,落在了病床上。
張天陽也把目光落在了病床上。
一直圍著病人的醫務人員們四散而去,張天陽終於看清了病床上的人。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圍著她了,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她一直快到中午才來。
病床上的人是個女孩,但沒有頭發。
從她頭頂新生的絨毛以及短小的發根可以看出來,她的頭發應該不是自己掉的,而且被刻意剃掉的。
興許是為了清洗身子比較方便。
畢竟,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能夠自己自理生活的樣子。
她實在是太瘦了!
皮膚緊緊的貼在骨骼上,一點也沒有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有的水潤光滑,反而粗糙的像是老樹皮。
而她的右腿上,一個半透明的膿包鼓了有半個拳頭大小,裡麵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想要擠出來。
旁邊的小護士把入院時記錄的生命體征遞了過來,她的體重隻有60斤。
小小的身子攤在床上,讓張天陽心裡一顫。
更讓他心酸的,是小姑娘的眼神。
一樣的平靜,一樣的木然,一樣的冷漠,一樣的,毫無希望。
他走上前了一步,輕聲的問。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