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已經六十歲了,他皮膚黝黑,眉間三道深深的豎紋,整個人看著不怒自威。
但瞧見陸彥舟,這人臉上就帶出笑來:“阿舟,快過來。”
“爸。”陸彥舟上前,笑著叫了一聲。
陸濤生養了三子二女,原主是最小的那個,也是唯一一個在陸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之後出生的,所以最得陸濤的喜愛。
當然,這種喜愛主要表現在多給原主一些錢,給原主一些好東西上麵。原主的兩個哥哥早就自立門戶,看不上這些,甚至會跟陸濤一樣給原主塞錢,所以這個家裡的人,關係都挺好。
“小舟,你年紀也不小了,以後就多跟著我去跑跑,你哥這個時候,都已經自己出去闖了,”陸濤怎麼看小兒子怎麼喜歡,“這次聚會,你很多叔叔伯伯,都會帶著家裡的女兒孫女過去,你可以多認識一些人。”
陸彥舟一陣無語,他就說以前從不帶原主去這種場合的陸濤,怎麼現在突然要帶他去了……原來是看他十八了,要帶他去相親?
“爸,男子漢先立業再成家,我不想認識她們。”陸彥舟道。
陸濤哈哈大笑:“那你要是一直沒立業,還不成家了?”
陸濤壓根沒把陸彥舟的話當回事,他其實也不急著讓兒子結婚,這次把人帶出去,純粹是想讓兒子見見世麵,也順便炫耀一下自己兒子。
他兒子並沒有乾出什麼大事來,但不該沾的一點不沾,學習成績也好,英文說得特彆順溜,也算是青年才俊。
最重要的是,他兒子長得好!
他是個大老粗,他那個比他小幾歲的婆娘長得也一般,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婆娘老蚌懷珠生下來的陸彥舟竟挑他們的優點長,特彆俊俏。
陸濤帶著陸彥舟上了汽車,往聚會的地方開去。
路上,他還語重心長地囑咐了陸彥舟幾句:“阿舟啊,這世道亂得很,我們做人做事都要多想一想,有時候心裡再討厭人家,麵上也不能露出來……”
陸彥舟知道,陸濤這是希望他不要因為討厭東洋人,就亂說話。
如今局勢複雜,稍有不慎,就會全家遭殃。
“我知道了。”陸彥舟帶著點不忿答應下來。
汽車開過兩條街,在一棟大樓前停下。
陸彥舟在現代見過各種大型聚會,眼前的這棟樓對他來說特彆小,裡麵的人也少,但很顯然,其他人不是這樣覺得的。
陸濤還帶著點自得看向陸彥舟:“怎麼樣?沒見過這樣的場麵吧!”
呃……這樣的場麵他見多了。
陸彥舟跟在陸濤身後,跟會場裡的人打招呼,順便接受他人的誇獎。
這種場合,沒人會說不中聽的話。
當然,不可避免的,也有人帶來女兒孫女,讓他認識一下。
這個就不必了,他隻喜歡謝誠澤。
陸彥舟正想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一齊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軍裝的男人,帶著兩個穿著跟他一樣的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這人臉上滿是可怕的胎記,異常醜陋,但也正是這張臉,讓人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的身份。
謝誠澤。
稽查處處長謝誠澤,那個為東洋人賣命的漢奸走狗。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才有人上去跟謝誠澤打招呼,滿臉堆笑地歡迎謝誠澤的到來。
不過,到底是真歡迎還是假歡迎麼……是個人就知道,肯定是假歡迎。
陸濤看向陸彥舟:“你跟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到時候少說話。”
陸濤的表情很凝重,但等他帶著陸彥舟來到謝誠澤麵前,卻又一臉笑容:“謝處長,好久不見!當初多虧了謝處長幫忙,我那批貨才沒有出問題……謝處長,您啥時候有空,可一定要賞臉,讓我請您吃頓飯!”
謝誠澤冷冷的目光從陸濤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彥舟臉上。
陸彥舟下意識地低下頭,唯恐被謝誠澤看出不對勁來。
好在謝誠澤並沒有多看他,很快就移開視線:“我沒空。”
謝誠澤一點麵子都沒有給陸濤,但陸濤並不生氣:“謝處長事務繁忙,沒空是應該的,應該的……”
打過招呼,陸濤鬆了一口氣,帶著陸彥舟來到角落裡。
“爸,好像大家都很怕他?”陸彥舟問。
“他這樣不可理喻,看人不順眼就要把人搞死的瘋子,誰不怕?”陸濤道。
“他不是隻管那些投靠了東洋人之後,又背叛東洋人的人麼?”陸彥舟問。
“如果隻這樣就好了,之前有人投靠了東洋人,也算是儘心儘力,結果就因為沒給他上供,硬是被他找機會抄了家。”陸濤道。
陸彥舟沒回答。
不過……這不是好事麼?謝誠澤這是把投靠東洋人的人,給乾掉了啊!
“還有對東洋人不滿的,落到他手上就隻有一個死!你以後對上他可要小心點,不然他突然殺了你,我也拿他沒辦法!”陸濤恐嚇自家兒子。
陸彥舟連忙道:“我一定離他遠遠的!”
陸氏父子談起謝誠澤的時候,謝誠澤看向身邊的人:“陸濤身邊那個年輕人是誰?”
“是陸濤的小兒子。”謝誠澤今天帶的人裡,有專門負責跟商會打交道的,這人對陸家也有所了解:“據說陸濤對這個小兒子很寵愛,就是他這個小兒子腦子不清楚,對咱們頗有怨言。”
“是麼……”謝誠澤的目光又一次從陸彥舟身上掃過,他低下頭,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已經不自覺地加快。
“處長,要去查一下他嗎?”
“查一個小屁孩,你那麼閒?”謝誠澤冷笑。
這人低下頭不敢再說話,謝誠澤卻又道:“這小屁孩,長得還挺俊。”
謝誠澤身邊的人吃驚地看向謝誠澤。
謝誠澤這人非常愛錢,平常沒少假公濟私,乾一些搜刮他人財產的事情。
彆看他對陸濤等人非常冷淡,若是陸濤他們捧了錢求到他麵前,讓他幫忙,他多半會幫。
在東洋人麵前,他也卑躬屈膝,極儘諂媚。
稽查處還有其他地方的人都知道,這謝誠澤長了兩幅麵孔,虛偽至極。
但同時,謝誠澤的身手非常好,還心狠手辣,又得東洋人的器重,因此大家再怎麼看他不順眼,再怎麼覺得他故作清高冷漠,也依然要在他麵前低頭。
他在人前從未誇人相貌,現下突然說陸濤的小兒子俊俏……
謝誠澤一直都不近女色,莫非他好男色?
那陸濤的小兒子十七八歲的樣子,還帶著點稚氣,眼神乾淨,身材高大,若是能將這樣的人壓在身下,感覺確實不錯?
謝誠澤身邊這人正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突然就對上謝誠澤冰冷的目光:“你在想什麼?”
他低下頭,不敢再想:“沒……沒想什麼。”
謝誠澤沒有在商會聚會現場待太久,他很快就離開了。
剛回到稽查處,就有人過來,說是特務局的李局長來找他。
特務局和稽查處有些職責是重疊的,雙方關係一直不好,謝誠澤微微眯眼,讓人進來。
“李局長怎麼有空來找我?”謝誠澤問。
“謝處長,我們最近得知了一個消息,需要稽查處幫忙。”李局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