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斐說:“那我還要再讓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這事情還得找寧朗。”
“……”
是夜。
楊真偷偷從窗子翻了回去,才剛一落地,床上躺著的人就立刻坐直了身體,寧朗掀開被子下床,也不敢開燈,壓著嗓子問她:“怎麼樣?安王怎麼說?”
楊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他:“怎麼樣?沒有人過來吧?”
“沒呢,屋子裡都關了燈,人都歇下了,還有誰敢過來。”寧朗眯著眼睛,艱難地在黑暗中辨認她的位置,然後才拉著她到了床上,將床幔放下,空間一下子變得狹窄了起來 。
寧朗的聲音壓得更加低了幾分:“安王怎麼說?”
“安王說要找你幫一個忙。”
“找我幫忙?”寧朗頓時納悶:“安王找我?你確定不是你記錯了?我能幫上什麼忙?”
“他的確是說了,要找你幫忙。”楊真湊到了他的耳邊,小聲地說了。
寧朗聽著,眼睛也慢慢睜大了。
過了幾日。
寧暖正在家中逗著小世子,忽然聽到外麵下人焦急的聲音:“王妃!王妃!不好了!”
寧暖豁然抬起頭來,就見王府守衛慌慌張張跑了過來:“王妃!王爺不好了!”
寧暖一下子站了起來:“怎麼了?王爺出什麼事了?”
“王爺他……王爺他……”下人跑的連氣也喘不勻,隻能指著身後。
寧暖一抬頭,險些就要昏過去。
就見幾個人扛著一個擔架走了進來,那躺在擔架上的人,可不就是安王?!
寧暖立刻跑了過去,著急地道:“王爺如何了?”
她走得近了,看到的也更清楚,就見楚斐躺在擔架上,滿臉都是痛苦,一手抱著腿,腿上還有血跡滲出,染紅了精致的袍角。寧暖視線觸及到,立刻咬住了舌尖。
她揚聲喊道:“太醫呢?!快傳太醫過來!”
另一邊,她又指揮下人將楚斐送到了房中,讓他躺到了床上。
等下人們一出去,寧暖才剛在床邊坐下,正想要趁著太醫來之前看一看他的傷勢,卻見楚斐忽然表情一收,生龍活虎的坐了起來。
寧暖:“……”
寧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這大起大落,險些就讓她嚇暈了過去。
她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眉毛頓時豎了起來:“王爺?!”
“阿暖,你先彆生氣。”楚斐討好地衝著她笑了笑,張嘴就要和她解釋,耳朵忽然聽見外麵的動靜,又立刻躺了下來,重新作出痛苦的模樣。
寧暖:“……”他
太醫很快就來了,許是事先得到了命令,因而當他看到楚斐滿是血汙卻光潔沒有傷痕的腿時,半點疑惑也無,麵不改色地替他們王爺治了腿,纏上布條,還拿來木板固定。
等做完一切,他才冷靜地對寧暖道:“王爺是斷了腿,得好生修養,若是一個不慎,這條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寧暖嘴角直抽,到底還是忍了下來。
她又瞪了躺在床上衝她露出討好笑容的楚斐一眼,到底還是配合地走出了門去,和下人們說了這個消息。
然後她厲聲質問道:“今日王爺出門時,是誰跟在王爺的身邊,王爺好端端的出去,回來時就變成了這樣,你們就是這樣保護王爺的!?”
跟著楚斐出去的人嘩啦啦跪下,汪全苦著臉道:“王妃,這也怪不了奴才,是……”
“是什麼?”寧暖嚴厲地道:“是誰將王爺害成了這副模樣?”!
“這……”
幾位下人互相看了一眼,才遲疑地說:“是……是寧公子,還有楊大人。”
寧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頓時也是愣住,等她回過神來,又立刻朝汪全看去:“你和我說說說,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汪全一直跟在他們王爺的身邊,他們王爺是什麼心思,想來汪全也是最了解不過。
汪全連忙道:“王妃,是這樣的。今日王爺帶著奴才等出門,誰知道卻遇到了寧公子,王爺與寧公子說了幾番話,一言不合竟開始動手了。”
“你是說,王爺這腿,是我哥哥傷的?”寧暖隻覺得頭疼:“我哥哥哪裡是王爺的對手。”
汪全提醒道:“寧公子身邊還跟了楊大人。”
寧暖:“……”
雖然寧朗打不過,可楊真就不一定了。
楊真從小練武,又是個奇才,每日都要練上許久,寧朗打不過從楚斐,可兩人加起來,楚斐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寧暖又問:“你們就看著王爺與楊大人打,竟然也不過去幫把手?”
汪全苦哈哈地道:“王爺與寧公子是在茶樓起了衝突,那茶樓是在二樓,王爺直接摔了下去,當時奴才等反應不及,王爺就……”
聽到他們王爺是從二樓摔下,寧暖也不禁臉白了白。
她在心中將楚斐罵了幾句,從下人身上問清楚了緣由,然後便急匆匆地將人揮退,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臥房裡。
一進屋,就見楚斐翹著一條腿,倚靠在床上,他翹起的那條腿還用木板固定,纏了布條,看起來傷勢淒慘。
寧暖走過去,沒好氣地打了一下:“聽說王爺傷著了腿,見王爺這幅模樣,還當真是瞧不出來呢。”
楚斐連忙收回了腿,正襟危坐,討好地衝著她道:“阿暖,你彆生氣,你聽我慢慢說。”
寧暖頷首:“說吧。”
“事情你也知道,是大皇子那邊懷疑上了楊真和寧朗,我若是不作出點什麼,大皇子就會更加懷疑。”
“所以王爺才演了這麼一出戲?”寧暖乜了他的‘傷腿’一眼。
楚斐討好地道:“阿暖,你也彆擔心,就是太醫包得看起來嚴重了些,實際上可一點毛病也沒有,你方才也見到了不是?”
他說著,又動了動自己的‘傷腿’,給寧暖看,表示真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寧暖看著,又沒好氣地轉過了頭去。
“我聽汪全說,你還是從二樓摔下來的?”寧暖又擔心地看著他:“從二樓摔下來,哪能一點事情也沒有?”
“真的沒事,剛才太醫也來看過了,說是隻有腿受傷了,阿暖,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太醫嗎?”楚斐說:“要是你不信,就再將太醫叫來,讓他再看一眼便是。”
方才太醫來過,當真是什麼也沒有說。
寧暖仔細觀察了他一番,見他麵上連一點破皮也沒有,全身上下隻有一條腿受了‘傷’,這才放下心來。
“我早就算好了,彆看是說著凶險,實際上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就連這血。”楚斐提了提褲腿,上麵還他沾著血汙,紅色的血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是雞血。”
寧暖:“……”
好半天,她才歎了一口氣,說:“我哥哥恐怕是快要嚇死了。”
寧朗還當真是快被嚇死了。
他可是親眼看著安王從自己麵前摔下去,那可是二樓,旁人摔下去也不會完好無損,更彆說他也是親眼看著安王被擔架帶走,那條腿上滿是血汙,安王的表情也滿是痛苦,不像是作假,寧朗當即嚇沒了半條命,差點就以為自己假戲真做了。
要是安王出了什麼事情,他還好說,他妹妹可就得守寡了啊!
等寧朗被楊真帶著,渾渾噩噩回了家,灌了好幾杯涼茶,這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
他一回過神,就立刻拉著楊真問道:“剛才,我……我……安王……安王他……”
楊真安撫地拍了拍他:“安王無事。”
寧朗這才一顆心落了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心中還有些惴惴不安:“是不是你看錯了,我親眼看著安王在我麵前摔下去,他腿上全是血,怎麼會沒事……”
“真的,安王沒事。”楊真見多了人斷胳膊斷腿的,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忘了,他先前還找你,說是要讓你幫一個忙,你忙也幫完了,怎麼還把自己給嚇到了?”
寧朗囁嚅道:“我這不是……這不是還以為安王真出了什麼事……”
“出事的不是安王,而是你。”楊真提醒。
“我?”寧朗下意識地便道:“我能有什麼事情?”
“安王從茶樓摔下,是全京城的百姓都看在了眼中,他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你起了衝突,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楊真歎了一口氣,同情地看著他:“安王好歹也是皇家人,如今他是因為你出了事情,難道你以為你還能逃得過去?哪怕是安王不出什麼事情,你也討不了好。”
“……”
寧朗的麵色變了又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楊真提醒了他的緣故,他如今又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哪裡都開始痛了起來。
之前在茶樓裡,他與安王起衝突,為了裝的像一些,不讓外人察覺出什麼不同,他們也是當真動了手腳,隻是他那裡能比得上安王,沒打中楚斐幾拳,自己倒是覺得全身上下哪裡都疼。
寧朗終於黑了臉。
他在心中破口大罵,若是寧暖此時在他的麵前,恐怕他就要當著妹妹的麵,說安王無數句壞話了。
什麼找他幫忙,分明是來給他找麻煩!
明明要給他帶來這麼大一個麻煩,安王倒好,還要趁機占他的便宜,寧朗不用脫衣服也能知道,自己全身上下可能已經沒一塊好肉。
他妹妹怎麼就嫁給了這麼一個混賬玩意兒!
還一嫁就是兩輩子!
寧朗險些就要氣暈過去了。
……
楚斐從茶樓摔下,是當真所有人的麵,那可是實打實摔了,茶樓門口還有他留下來的血,哪怕是後來已經被衝乾淨了,可那畫麵也記在了所有人的心中,一時半會兒也忘不了。
那可是安王!
是皇上的弟弟!
還是建立了啟蒙學堂,提出了安濟院的安王!
彆說安王府還沒有做出什麼動作,百姓們就先坐不住了,當天寧朗再出府時,就碰到了無數個百姓,全都對他沒什麼好臉色。
寧朗麵色更加灰敗,逃也似的跑到了大皇子府,去求見大皇子,請大皇子幫忙。
大皇子還有些狐疑:“你竟然敢打安王?”
寧朗惶惶應下。
“且不說安王是個王爺,你妹妹也嫁給了他,隻看著你妹妹,難道你也敢打他?”
“這……”寧朗囁喏:“是……下官的確是打了……”
“你為何要打安王?”
寧朗頭低得更低,說起來還有些咬牙切齒:“是安王出言不遜在先,下官也是一時情急,才……才沒忍住動了手。”
大皇子“哦”了一聲,尾音上揚,似是疑惑:“安王說了什麼?”
寧朗趴伏在地上,頭依舊不敢抬起,可話語卻有些遲疑。
大皇子淡淡地喝了口茶:“若是你來求人,卻連這點事情也不願意透露,那恐怕本王也愛莫能助。”
“我說,我說。”寧朗急忙道:“是安王出言不遜,先說了楊真……”
大皇子:“楊大人?”
寧朗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見他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才繼續道:“下官與楊大人是情投意合……隻是安王似乎不滿意,還對下官與楊大人冷嘲熱諷,原本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下官才忍了,隻是今日遇見安王時,安王又對楊大人出言不遜,下官一時情急,這才……這才傷了安王。”
寧朗說到最後,已經是十分無助。
正說著,外頭又傳來了通報。
“殿下,楊大人來了。”
大皇子連忙道:“快請楊大人進來。”
楊真快步從外麵走進來,見寧朗已經到了,頓時麵色大變,“你怎麼來了?”
寧朗回頭看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大皇子,麵上很是猶豫。
楊真卻顧不上他,連忙對大皇子說:“下官有一事想求殿下。”
“本王都知道了。”大皇子深深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他拍了拍寧朗,態度和善地道:“此事是安王出言不遜在先,本王都知道,既然你和楊大人都求到了本王麵前來,本王定然也會護著你們,不會讓安王找你們的麻煩。”
寧朗更是感謝,連聲向他道謝。
大皇子深深道:“你們為本王做事,幫了本王那麼多的忙,若是本王連這點也護不住你們,恐不是讓你們心寒?”
這下,連著楊真也是感激涕零的模樣。
兩人與他道了謝,這才一塊兒退下,出門時,兩人挨得極近,背影十分親密。當真是如外頭所說的般。
可是全京城都知道,寧家的公子與楊大人是一對斷袖。
寧公子在青州求學時遇到了楊大人,兩人一見如故,後來到了京城,楊大人做了武官,帶兵出征,寧公子甚至也一路追到了戰場上,當真是感情深厚,就連寧家,寧彥亭與江雲蘭,也為兩人的感情而退讓,甚至也願意讓楊大人踏進寧家的大門。
流言傳的多了,就成了真的。
都說寧家的公子以前是個紈絝,如今為了楊大人,非但願意上進了,甚至還敢上戰場,連家裡老子娘都不顧了,分明是對楊大人情根深種。
先前就有過寧公子與安王不和的傳聞,兩人每回見到時,都會紅臉。如今安王又對寧公子最看重的楊大人出言不遜,這上過戰場的人,忍耐了許久,忍無可忍,一時情急,會對安王做什麼,那也是情有可原。
事情發生的時候,大皇子便去查了一番。楚斐要裝得像是真的,寧朗所說的那些口角,也是當真發生過,當時寧朗也是真的動了怒,在外人看來,兩人也的確不和。大皇子調查得來的結果,也的確是和寧朗所說的一樣。
他這才放下了心。
安王府當日便傳出來安王斷了腿的消息,聽聞連宮中聖上也是震怒,下令要徹查此事,嚴懲加害安王的人,寧朗心中惶惶,後來又聽大皇子入了宮中,親自為他求情。
後來連安王府也傳出來,安王震怒不已,甚至連和安王妃的關係也生了嫌隙,隻是安王妃在後宅,究竟如何,旁人也看不見,隻是聽安王府下人說起,說是近些日子,安王與安王妃的關係不好,一向將安王妃放在心尖尖上的安王,甚至還頭一回處罰了安王妃。
至於事情真相如何,旁人就更不得而知。
唯有楚斐被寧暖以傷了腿要好生靜養的理由關在門外,苦哈哈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