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聽晚沒見過他強詞奪理的模樣, 覺得十分稀奇,可下一秒,她又覺得裴競序此時語調跟平時的自己非常相像。從彆人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仿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彎了彎唇角,開始角色互換, 模仿裴競序說話的語氣:“你講不講道理?”
裴競序的手機光在她麵上一晃而過, 他看見裹著外套地小姑娘一本正經地模仿自己, 一掃陰霾,瞬間被她氣笑:“我一直都是個很講道理的人。”
“那你覺得這塊牌子出現在這兒的意義是什麼?總不能真是一個提醒彆人前方危險的信號。”她皺眉,眼神微眯,刻意沉下語氣。這是裴競序指導她寫項目方案時說過的話, 彆說,她模仿起來還真有幾分像。
“你覺得會是什麼?”裴競序反問她。
“我覺得這是有些人做事不厚道的證明。”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裴競序不甘落後地代入她的角色,甚至刻意撚著嗓音模仿她的語氣:“我覺得這是你對我人格極大的侮辱。”
許聽晚見他模仿自己模仿得有模有樣,瞬間破功,攏著外套笑了起來。
這一笑,她才發現, 縱使兩人很長一段時間失去聯係,但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 她早已對裴競序對習慣了然於心,
說起來,這也有點像維納斯約會月姑娘的星月童話, 在一月一次的約會之前, 它們各自消失了嗎?沒有。它們有自己的行動軌道,卻永遠都會走到一起。
她想用星月類比段關係似乎有點不太妥當,但她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比喻了。
裴競序扶著她往觀星台走。
觀星台周圍打了橙黃色的光, 燈串圍了一圈,看起來像一個小型舞台。台上有休息椅,圍欄處還有兩個望遠鏡。
帶她坐下後,裴競序折回路口拿了些東西。拿完,想了想,又把仍在入口處的木牌子重新豎了起來。
離金星合月的天象還有一段時間,裴競序怕許聽晚無聊,拎起一個黑色的收納包。
許聽晚不知道收納包裡裝著什麼東西,看著他扯開拉鏈,從裡麵拿出了幾個組件。
看樣子是個無人機。
“你是不是帶錯設備了?”
來觀星台觀星的人基本人手一個廣角相機。廣角相機能確保捕捉到更大視野的天空,這是星空拍攝的最佳的設備。她沒聽說過有誰觀星帶個無人機的。
無人機能拍什麼,除了拍攝俯瞰視角的全景圖,很難拍到蒼穹之上的天象吧?
“沒帶錯。”裴競序取出電機與螺旋槳,熟練地將二者組合在一起,看架勢倒像是個玩無人機的老手了。
他拿出遙控,把手機固定在手柄上,開始調試設備。
槳葉快速旋轉著,無人機在他的操控下慢慢地上升。許聽晚的視線順著起飛的無人機網上看。
裴競序讓她不要抬頭,低頭看自己的手機界麵。
手機界麵上是無人機傳輸過來的畫麵。
無人機越飛越高,身影被無限縮小,直到畫麵框住了整個觀星台,裴競序鎖定了無人機的高度。
畫麵中,觀星台周圍被橙黃色的燈串圍著,他們並肩坐在木質長椅上,晚風輕微地拂動發絲,這讓看似靜態的畫麵有了動態的痕跡。
許聽晚為了看清手機上的畫麵,半側著身子,往裴競序那側傾。
兩人挨得很近,裴競序一低頭,下巴被她發頂細碎的頭發掃過,癢癢的。
清涼的晚風陡然掀起一股躁熱。
而此時,認真看畫麵的小姑娘絲毫沒有發覺哪裡不妥,她的腦袋越垂越低,好奇地搗鼓著他手裡的遙控,撥動搖杆,看著不同視角的畫麵來回地變動。
裴競序斂起眼神,想把手腕抬高,方便許聽晚操作。
手一抬,許聽晚便緊跟著直起身子,就在她猛地抬頭的那刻,裴競序眼疾手快地騰出一隻手,橫擋在她的腦袋和自己的下巴中間。
許聽晚感受到掌心的觸感,僵了一下,然後慫裡慫氣地縮了縮脖子,輕聲說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裴競序不愛她的客套,沒接這話,他把遙控遞過去,下巴往那兒一點,問她:“想試飛嗎?”
許聽晚點了點頭。
在裴競序的指導下,她操控著無人在觀星台上轉了一圈,學會控製方向後,便開始操作它的高度。
畫麵中的人越來越小,構圖與他的頭像出奇地一致。
裴競序似乎就想達到這樣的效果,他彎了彎唇角,語氣溫柔,誇她:“中國的Marc Majewski。”
許聽晚抬頭,鎖定無人機的高度。
她也發現畫麵的構圖跟Marc Majewski的繪本非常像。
周圍的世界被無限拓寬,人物處於其中,極其渺小。
留白越多的畫麵越容易凸顯孤獨,可此時的畫麵卻跟《Un beau voyage》一樣,溫暖又治愈。
沒有任何喧賓奪主的畫麵,世界十分美好,而世界之所以美好,是因為畫麵中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