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裴競序正單手刷著手機。
白熾燈的光線從前上方斜掃下來,落在他骨相極佳的臉上,他做什麼都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讓人察覺不到情緒的變動,細微的表情,算是他應對外界變化時給出的最大的反應。
他手指一頓,緩緩掀眼。
聽到孔澤那句話的時候,他手指一頓,掀眼。
像是特地搭配此時的氛圍一般,原先勉強能用的信號恰逢其時地變得微弱,支付寶一直卡在輸入賬號的頁麵,打著加載的圓圈。
“這裡信號總是不好。”孔澤提醒他。
“你剛才說什麼?”
孔澤不著調:“啊?哪句?是‘這裡信號不好’這一句嗎?”
“不是。上一句。”
“哦。”他以為裴競序需要自己再次保證不對許聽晚有非分之想,他重新強調道:“您放心,我不會對她有彆的想法。”
“後麵那句。”
“她有喜歡的人,但那個人不是我。”說完,興許是明白了他的重點,孔澤:“抱歉。我也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誰。她隻跟我說了那人的大致性格。但是聽她的描述,我很難把他跟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對應起來。”
“是什麼樣類型的人?”
“我想想啊...她說她喜歡的人是毒舌、愛管閒事、長得招搖、心機重這一掛的。雖然這麼說不好,但她喜歡的類型還挺奇怪,隻能說不是我這樣,也不是像您這樣的。”
不是他這樣的。
裴競序輕蹙眉頭,臉色不算太好。
這四個形容詞,於他而言,不能說是不貼,可以說是絲毫沒有關係。
可他又想不明白,許聽晚圈子乾淨,她身邊什麼時候多出了這樣一類不三不四的人。
他垂下眼,單手操作手機,沒再說話。
在進行第四次轉賬的時候,手機信號稍微強烈了一些,他終於將圍巾的錢轉了出去。
轉完,他收起手機,走到門那兒,對孔澤說:“錢轉了。我出去一趟,你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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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聽晚今天做了不少農活,有點累,回來路上碰到露陰癖的事,也讓她覺得後怕。
吃過晚飯,她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以整理報告為名,提前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她先是脫了外衣外褲,洗了個熱水澡。
洗完後換了套棉質睡衣,長發吹乾,垂順地披在身後,她雙腿屈起,就著一盞書桌前的台燈,整個人都顯得特彆乖巧柔和。
手指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擊,不出半個小時,她就敲出了一份大致的報告。
其實報告的事,無需許聽晚去做,她來旌莊縣,是作為旁觀者去觀察一個團隊如何進行調研工作,並非參與到調研活動中。
是她主動向鐘媛自薦,自告奮勇地想要嘗試撰寫報告,這事才會落在她的頭上。
彆人或許不理解上趕著給自己增加工作量的
行為,但是於許聽晚而言,這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寫完初稿,之後就是斟字酌句反複精修的事了。
後者的進度慢了一點,也不急於一時。
她修著修著,思緒就跟路燈下的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飯桌上竊竊的交談聲重新灌入耳裡,大家談論著卞玉和裴競序讀研期間的故事,說他們郎才女貌有多登對,甚至真將她當做是裴競序的妹妹,聊到興起時,還偷偷問她你哥哥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
許聽晚她從來沒聽裴競序聊過這一方麵的話題,哪裡清楚他喜歡的類型。
她答不上來,才發現,自己對裴競序,至少是在感情方麵,仍是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心裡上接受了從友情到喜歡的轉變,生活中沒有。
這種感覺很微妙,又讓人心裡發悶。
那些被關婧分析得頭頭是道,說得言之鑿鑿的蛛絲馬跡,在這一刻又變得不確定起來。
至少在今晚,她有一些患得患失。
她雙手交握,抵著額心,停下了修稿的動作。
就這麼定神坐了五分鐘,房門被人敲響。
許聽晚問:“是誰?”
房門外傳來裴競序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理好勾亂的頭發,走過去開門。
房門被她拉開一條縫,沒有很大,至少不能過人。
裴競序看著那一小條門縫,好笑地問她:“防賊?”
門縫暴露了她今晚的內心防禦,她怕裴競序太過敏銳,胡亂找了個借口道:“萬一有露陰癖呢。”
“那也是往村醫的衛生站走,不該來你這。”
許聽晚沒法回答,隻能問:“你來乾什麼?怎麼還不休息。”
“我看你很早就回來了。身體不舒服?”他把小臂撐在在門框上,生怕許聽晚做出關門的動作。
“沒有。”她側身,抬手指了指桌子上開著的電腦:“我在整理報告。”
“這裡信號不好。”
“我知道。但是wps可以離線操作。”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打得那幾通語音電話我都接到了,沒接通是因為信號中斷,不是我掛你電話。”
許聽晚知道這是信號問題,裴競序不會莫名其妙掛他電話。
她說:“我知道。你特地過來解釋?”
裴競序‘嗯’了一聲,抬了抬手裡的褪黑素。
褪黑素軟糖撞擊塑料瓶身,發出悶悶的聲響:“順帶給你送點褪黑素。”
“謝謝。”她沒有扭捏,實則是經曆了一係列事,她確實害怕今晚睡不安穩,褪黑素能輔助入眠,吃一顆好歹能快點入睡。
接過後,裴競序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記起那條許聽晚沒發出去的消息,默了一瞬,問她:“你是不是有彆的問題要問我?”